無聲的風聲中,這一幕簡直是世界名畫。
靠死亡擺脫,卻終究無法擺脫痛苦的林安琪。血色房間裡一無所知,但實際上踩著血漬,背後的身影像是另一個他父親的段澤楷,還有心懷鬼胎,卻依舊害怕報覆,表面是人,內裡是倀鬼的秦雅嫻。
劇組宣傳在說:“這張可以做劇組海報了。”
雲霏在說:“太連貫了。”她抬起頭。她是在說秦淮和盛蹊,原本秦初和秦淮的表演也太默契了一點,但和段澤楷和林安琪在劇裡表演出來的同頻相比,還是太遜色了一點——孔明壘在拉兩個鏡頭,也作出了對比:“林安琪和段澤楷的行動軌跡完全是對上的。”
原本這種宿命般的生與死,希望與絕望的交割,本來是應該通過後期剪輯和背景渲染來展現的,但這兩個人居然完全不用事先去熟悉對方的步幅,對方的神態,表演的節奏和氣氛,只是第一遍,就能合出那種十分般配但已經無法攜手只能相交後離開的感覺。
就如孫勳感受的一樣,他們表演的氣是貫通的。作為導演的孔明壘感嘆:“完美得就像一個人表演得一般。”
雲霏一頓,聯想起更多:秦淮出道初期盛蹊作為默默無聞粉絲的鼓勵,盛蹊後期覆出後秦淮和她對戲的訓練,還有盛蹊對於秦初秦淮這一家人表演風格的瞭解。可以說這樣的故事放在哪裡都可以成就一段佳話了,對於秦淮和盛蹊兩個人來說,即使不成為情侶,能夠彼此幫助共同進步也是好的。
但是這兩個人演完之後卻是各自分開,到不同的角落裡去平穩情緒。秦初的情緒放得有些大,演完之後臉敷上熱毛巾仰頭平覆兩秒,再轉頭。
昨天晚上在她房間,彷彿一個人似的,接臺詞都是按照相同的氣口,一前一後的兩個人被斬斷似的分立一端。讓秦初看起來就難受。
更讓她難受的還是盛蹊接了水之後,陸其昌走到她身邊手指揩了揩她眼尾下不存在的淚水,然後玩世不恭地逗她笑。秦初把水瓶扔一邊了,默不作聲地生悶氣到一邊坐下。
雲霏也坐過去:“難受了吧。”
秦初突然說:“你說,我真的做錯了嗎?”她不等好友回答,喃喃:“可是那個角色,也就是個一般的角色,秦淮的主演在裡面才是最出彩的。”
雲霏安靜一會兒,沒選擇回答這個問題,而是說:“你看盛蹊在這部戲裡的表演,出彩吧。”她看秦初的表情,表示預設才接著開口說:“可是演員在遇到很多個出彩的角色之前,都是需要幾十個幾百個角色打磨磨礪的,本來這個圈子裡,你伸手我爭取,都是平等的,等著等著,也就磨出頭了,可有些人把角色拿走了,也掙不出來,其他有機會出彩的,反而拿不到這個機會了,這個圈子就變壞了。”
秦初看著她。
雲霏嘆:“你問我為什麼早不說,我問你,你不在那個圈子裡這麼做,你秦初還能是今天的秦初嗎?環境如此,不是你的問題,而且,你也算遇上好時候了,大浪淘沙,現在的好角色本來就沒幾個的。能遇到盛蹊這樣的好演員,是我們的運氣,好事。”
秦初喉頭莫名哽了一下,她長嘆,壓下語氣裡的澀意:“好演員不僅要有好角色,還要有好意氣啊。可惜。”她不能給秦淮這樣的意趣了。
雲霏看她模樣知道秦初是聯想到自己兒子了,默默地,沒回她,半晌秦初才說:“這部戲上的時候你要告訴我,我要去跑跑宣傳。”
“怎麼,又不服老了?”秦初養尊處優這些年,早不參與這些了。
秦初:“我要去看看他們是怎麼誇的,雲霏,我不能讓兩個好演員折在我手裡啊。”她又喃喃自語:“我算是知道殷玉蓮為什麼非要盛蹊演《狀元》了。這股氣,現今的娛樂圈非盛蹊莫屬啊。”
雲霏又想起盛蹊那些遭遇,嘆氣:“可惜,就是臉吃虧了一點。”
秦初反而搖頭。雲霏詫異地看著她,秦初說:“臉不好的戲路反而更不窄,而且你不覺得。”她看著她苦笑:“就是因為沒那張臉,盛蹊反而才能把林安琪的倔強演出來嗎?”
因為真情實感的入戲需要一個真實的沈甸甸的靈魂,也需要一張不那麼精緻突兀,不會讓人覺得這是在表演,是在話劇現場的平整度高一點的一張臉。盛蹊確實不在當今的娛樂圈市場佔優勢。
但秦初喃喃:“想當初,我也是因為太漂亮丟了路瑤這個角色。”她苦笑,卻是笑中帶著釋懷,帶著沙啞:“人總有自己觸控不到的角色邊界啊,可惜對於盛蹊來說,角色的厚度,遠比這張臉更重要了。”
準確來說,模特一般的臉,承載不起芸芸眾生苦惱多厄的諸多敘事,精緻到假的臉,讓人看不出這張臉背後可以與普通人同頻共振的靈魂。
盛蹊痛苦是因為現在的娛樂圈是偶像劇,言情劇的天下,這些劇不漂亮不行,但她完全可以走現實題材的角色,走不那麼漂亮但是有故事的臉的敘事:漂亮不是演員的功課,能讓人記住才是本事。
雲霏說:“陸蕙蘭說這個學生還需要打磨,但是夠上鏡頭塑造人物了,我信了。”
秦初:“我還是不如陸蕙蘭。”
雲霏:“你和秦淮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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