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蹊眼睫顫了一下，沒有回應。
陸蕙蘭嘆了一聲，手覆蓋在她手背上：“盛蹊。你和其他人的事，我都不管，只有一件，宋寅是個很優秀的演員，你也是，不要因為一些外界的事。”她頓了頓：“放棄能和你心意相通的人交流。”
盛蹊抬起頭。
陸蕙蘭目光溫和，帶著鼓勵：“誰能一直保持著正確的方向不迷航呢？同路人，既是好友也是方向。”
盛蹊終於還是說了：“您曾經說過，他比我更適合……”
陸蕙蘭似乎是笑了，好像不意外她知道，又好像不覺得這句話會對學生造成什麼阻礙：“更適合就會更好嗎？盛蹊，看看坐在你身邊的這些人，沒有一個人是因為足夠漂亮。”
她壓低聲音：“就算是有。”陸蕙蘭搖搖頭：“他們不如你。”
盛蹊張張嘴，可還是啞聲：“怎麼會不如我？”
陸蕙蘭：“他們有條件得天獨厚，卻和你站在一個終點線上，盛蹊，你不覺得這很有意思嗎？世間有很多不公平的事，可是歸根到底，舞臺是公平的。”
“美人不會因為燈光偏愛她就能遊刃有餘地飾演嫵媚角色，醜人不會因為燈光不偏愛就失去屬於她的一隅。這個世界上也不是隻有主角。你一直想做主角，我知道。可是歸根結底，你不過是想讓他們目光停留在你身上，看到你的戲。現在你憑自己努力走到這了，你告訴我，做到這點一定要做主角嗎？”
盛蹊的淚水落下來。
陸蕙蘭說：“一定要漂亮嗎？”
盛蹊努力微笑：“我知道，不要。可是，我不肯相信。”
陸蕙蘭雙手握著她的手：“這就是我不要你和宋寅合作的原因，和他一起，你總會覺得，是因為他，因為別的加持。陸其昌雖然風評不好，可是有一點卻是真實的，他眼裡只有你。”
她摸摸她的頭髮：“演員，不，人一生應該碰到這麼個人，有其他人更出彩也好，有其他人更搞笑也好，你就算資質平庸，混在其中，有你自己的舞臺，有你自己想做的事，也就夠了，而且，我是不是告訴過你。”
她終於笑：“你就是該吃演戲這碗飯的，臉不像其他人一樣，沒關係，像了也不是你了。”
這個舞臺這麼大，總容得下一個盛蹊吧？
她也不靠任何人，只要有合適的角色，她終於還是站在這裡了吧？
路很難走。可是非要自己邁出來，才相信自己不需要什麼別的外力。陸其昌只是因為這個圈子畢竟有著畸形的生態，可是拋棄這一點，她又哪一點不是全力以赴了。
慶典上正在頒“最具驚喜年度人物”獎項，燈光已經鎖定宋寅和其他幾個人，但在大屏上，宋寅那張漂亮清冷的臉，連眼尾到眼角都是紅的。他們不知道他想到什麼，被什麼觸動心旌。
但是站起來的時候，他似乎要說服自己，蹙眉了一下，視線還是誠實地轉向盛蹊那邊。隔著兩排，十數個位置。
所有人都知道她在看她。
盛蹊抬起頭。
目光遙遙一觸那一瞬，宋寅說：“這個獎應該是你的。”
他沒有話筒，不被收音，但是所有看直播的粉絲都看出來了，連他旁邊的藝人都很吃驚似的看向他，彷彿沒想到他敢在這種場合這麼說。
但是站到臺上，宋寅只有兩個字：“感謝。”
感謝誰呢，他卻沒有說，之後很長的一段沉默，他只是笑笑，好像該說的話都在這段沉默裡說完，但他最後還是說：“謝謝你，盛蹊。”
“沒有你我不會堅持到這裡”或者“沒有你，我不會演戲”這樣的話，他都沒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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