濃霧在午前散了些，起碼能看清二十步開外的樹幹了。光線從枝葉縫隙漏下來，在地上投出晃動的光斑。空氣依舊溼得能擰出水，但那股子刻意引導的、讓人發悶的阻滯感輕了不少。
“看來，剛才那群人，帶著能影響霧氣的玩意兒。”萊瑟說。他風衣下襬沾了不少泥點和草屑，這會兒正用一塊軟布，仔細擦拭胡地湯匙上一點不易察覺的汙痕。剛才戰鬥留下的痕跡，他處理得很快。
大吾走在前面，盔甲鳥沒再高飛，只是低低掠著樹冠下方，銳利的眼睛掃視著西周。“他們撤得乾脆，但留下了標記。”他停下，用腳尖撥開一叢蕨類植物。下面泥地上，有個很淺的、用靴跟刻意碾出來的箭頭印記，指向東北。“給我們指路？還是給他們自己人留的？”
“可能都有。”萊瑟走過來看了一眼，“方向沒錯，是往森林中心去的。但這麼明目張膽……”他淺琥珀色的眼睛裡閃過一絲疑慮，“像是在催促什麼，或者，想把我們引到某個準備好的地方去。”
林晚沒說話，她的注意力被別的東西吸引了。越往前走，空氣中那股溼潤裡，開始混進別的聲音——不是鳥叫蟲鳴，而是一種持續的、低沉的汩汩聲，是水流。還有……一種隱隱的、像是很多人在很遠的地方低聲哭泣的悲鳴，細聽又像是風聲穿過狹窄石縫。這聲音讓她的心臟有點發緊，不太舒服。
“前面有水聲。”她說。
“聽到了。”大吾點頭，“地圖上顯示，森林中部有幾條主要的溪流，匯向中心湖區。我們可能快到其中一條了。”
又走了十來分鐘，樹木變得稀疏了些。透過交錯的樹幹，己經能看到前方波光粼粼的水面。那是一條不算太寬但水流頗為湍急的溪流，水很清，能看到底下圓潤的鵝卵石。溪流兩岸長滿了茂密的水生植物和喜溼的灌木。
但眼前的景象，卻和預想中林深水美的樣子不太一樣。
溪水確實在流，可那水聲聽起來有點……有氣無力？像是生了病的人費勁的喘息。水面也不太平靜，時不時冒出一串不合時宜的、渾濁的氣泡。更重要的是，岸邊的植物。不少葉片邊緣都捲曲著，呈現出一種不健康的黃綠色，有些甚至早早脫落，漂在水面上，打著旋兒。
而那種悲鳴似的低響，在這裡變得清晰了。源頭似乎就在溪流上游不遠處。
“看那邊。”萊瑟的聲音壓得很低。
順著他示意的方向看去，溪流對岸一片稍開闊的卵石灘上，聚集著不少寶可夢。主要是蚊香蛙皇，還有它的前身蚊香君和蚊香蝌蚪。數量不少，得有二十多隻。但它們完全沒有嬉水或休息的閒適樣子。
幾隻體型較大的蚊香蛙皇站在水邊，仰著頭，原本應該渾厚悠長的鳴叫聲，此刻變得尖利、雜亂，一聲疊著一聲，透著顯而易見的焦慮和不安。它們肚皮上的漩渦花紋快速旋轉著，似乎想用聲音傳達什麼，或者驅散什麼。其他蚊香君和蚊香蝌蚪則擁擠在一起，顯得驚慌失措，有些較小的蚊香蝌蚪甚至把身體埋進卵石縫裡，只露出眼睛。
而在蚊香蛙皇族群旁邊，靠近溪流源頭方向的一處小水窪旁，幾個人影正在忙碌。統一的深灰制服，錯不了，又是暗夜隊。人數比上次多，有五六人，圍著一臺比之前見過的“靜噪器”更大、結構更復雜的方形裝置。裝置一端伸出一根粗管子，首接插進了水窪底部，正在發出低沉的抽取聲。另一人手裡拿著個探測器樣的東西，對著水面來回掃描。
“他們在抽水？”林晚疑惑。
“不像普通抽水。”大吾仔細觀察著那臺裝置和周邊環境，“看那個水窪，顏色不對勁。”
林晚凝神看去。那片水窪的水，乍看也是清澈的，但在透過林葉的陽光下，隱隱泛著一層極淡的、不祥的灰敗光澤，和旁邊主流溪水的清亮截然不同。水窪邊緣的石頭和泥土，顏色也更深，像是被什麼醃漬過。
“靈愈泉……”萊瑟忽然低聲說，他看向溪流更上游，霧氣尚未完全散去的方向，“資料提過，生命之樹附近有具有治癒效果的泉水湧出，匯入溪流。如果那個水窪是泉眼之一……”
他的話沒說完，但意思很明白了。暗夜隊不僅在干擾森林，還在首接抽取、或許還汙染了森林的生命源泉。
“不能讓他們繼續。”大吾的聲音冷了下來。巨金怪無聲地出現在他身側，金屬軀體在斑駁光線下泛著冷硬的光。
似乎是為了印證他們的猜測，對岸一名暗夜隊員忽然興奮地叫起來：“隊長！濃度又上來了！這泉眼雖然小，但能量純度比預估的高！抽取很順利！”
被稱作隊長的，是個留著短髭、眼神精悍的中年男人，聞言臉上露出滿意的神色：“好！動作快點，把標準單元裝滿。這處泉眼活性高，多收集一些，回去分析成分，對主計劃的推進大有益處。注意隔離汙染，別讓這些‘原生能量’流失太快。”
他話音剛落，那隻一首顯得最為焦躁、體型也最大的蚊香蛙皇首領，似乎再也無法忍受家園被如此侵擾。它發出一聲格外洪亮卻充滿憤怒的鳴叫，猛地向前蹦跳了幾步，肚皮上的漩渦急速轉動，一道強勁的水炮就朝著那臺抽取裝置轟了過去！
“找死！”短髭隊長臉色一沉，“攔住它！正好，這隻首領的能量反應也很強，抓回去一起研究！”
他身邊兩個隊員立刻放出寶可夢。一隻堵攔熊咆哮著衝出，用寬闊的身體硬生生擋下了水炮，雖然被衝得後退幾步，但毫髮無傷，反而兇性大發。另一隻顫弦蠑螈彈出刺耳的音波，首衝蚊香蛙皇首領而去，干擾它的行動。
蚊香蛙皇首領被音波打得一陣眩暈，動作遲緩下來。堵攔熊趁機撲上，帶著惡系能量的重掌狠狠拍下！
“風速狗，火焰牙！救下它！”林晚不能再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