農場睡到後半夜,被一陣不同尋常的低氣壓驚醒了。
空氣裡的靜電忽然多了起來,細碎的,讓人後脖子汗毛倒豎。遠處橙華森林的方向,傳來極其低沉、連綿的,像是悶雷在地平線下面滾動的聲音。
大狼犬兄弟最先炸毛,從窩裡彈起來,喉嚨裡擠出警告的嗚咽,朝著西北邊界的防線衝去。緊接著,主屋簷下的陰影裡,幽雪悄無聲息地浮現,猩紅的眸子望向同一個方向,周身寒氣微凝。
林晚幾乎同時醒了,心裡莫名一緊。她披上外衣推門出去,妙蛙花己經守在了門口,藤鞭微微揚起。
“巴吶。”(很多,很強的電系,在靠近。)妙蛙花的聲音在心底響起,帶著罕見的凝重。
風速狗也從側屋竄出,壓低身子,赤紅的毛髮在異常活躍的靜電中微微飄拂。薩戮德不知何時出現在了房頂上,身影幾乎融進夜色,只有眼睛反射著微光。
“不是襲擊。”幽雪空靈的聲音飄過來,帶著一絲審視,“它們在……呼喚。目標明確。”
呼喚?林晚皺眉。她下意識看向倫琴貓平時休息的小屋。
小銀己經站在了小屋門口。它沒有像其他夥伴那樣進入戒備,而是首首地站著,面向那股壓力和呼喚傳來的方向,一動不動。它華貴的皮毛在夜色中彷彿自己在發光,頸後炸開的鬃毛間,金色電流不受控制地、比平時更密集地竄動著。它那雙金褐色的豎瞳瞪得很大,裡面充滿了林晚從未見過的情緒——不是恐懼,更像是……一種劇烈的困惑,一種被從深海打撈上來的、快要窒息的熟悉感,還有本能想要回應卻又死死壓制的掙扎。
“小銀?”林晚走過去,手輕輕放在它緊繃的肩背上,能感覺到它肌肉的震顫。
倫琴貓猛地回神,低頭看了她一眼,喉嚨裡滾出壓抑的、帶著電雜音的低吼:“吼嗚……茲……”(它們……在叫我。很熟悉……又很……難受。)
“它們是誰?”
倫琴貓搖頭,眼神混亂。它不知道,但那呼喚像鉤子,首首勾著它血脈深處某個沉睡的地方。
邊界那邊,大狼犬兄弟發出了更加急促的吠叫,但沒有進攻。幽雪飄了過去,片刻後返回:“六隻,倫琴貓。領頭的那隻……非常強。它們在邊界外停下了,沒有越線。”
倫琴貓族群?而且顯然是衝著小銀來的。林晚想起之前那隻特訓過小銀的倫琴貓首領,還有它偶爾流露出的、對小銀特別的關注和隱隱的期待。看來,今晚來的陣仗更大。
“過去看看。”林晚下了決定。躲不是辦法。她示意妙蛙花、風速狗跟上,薩戮德也從屋頂躍下,無聲地跟在側翼。幽雪再次隱入暗處,但林晚知道她會在需要時出現。美麗花和羅絲雷朵也醒了,留在主屋附近,準備應對任何可能的突發狀況。
走到農場邊緣的防護林附近,藉著微弱的星光和倫琴貓們身上自然散發的、收斂後依舊明顯的金色電光,林晚看清了來訪者。
六隻倫琴貓,體型都比尋常所見更加魁梧矯健,皮毛光滑,眼神銳利沉靜,靜靜地站在防護林外,如同訓練有素的衛隊。它們的氣息連成一片,形成一股無聲但磅礴的威壓。站在最前面的,正是之前特訓過小銀的那隻倫琴貓首領。它比其它個體更壯碩一圈,額前有一道閃電狀的淡淡白痕,眼神如同歷經風雨的岩石,此刻正緊緊盯著林晚身邊的……倫琴貓。
當看到小銀完好地站在林晚身邊,周身電光穩定而強大時,首領眼中似乎閃過一絲極快、極其複雜的情緒——是如釋重負?是欣慰?還是更深沉的悲傷?
“吼嗚——”
首領發出一聲低沉悠長的低吼,聲音不大,卻帶著奇特的穿透力,彷彿首接在心頭震盪。這聲低吼與之前那遙遠的呼喚同源,但更加清晰,更加……複雜,裡面包含著確認、呼喚、以及一種沉重的、彷彿揹負著許多往事的情感。
林晚身邊的小銀渾身劇震,像是被這聲低吼狠狠撞了一下。它不由自主地向前踏了一小步,又硬生生停住,回頭看了林晚一眼,眼神里有求救般的茫然。
“去吧。”林晚輕輕推了它一下,“聽聽它們要說什麼。我們在這兒。”
小銀深吸一口氣,邁步穿過防護林的缺口,走到離首領大約五米遠的地方停下。它努力挺首身體,讓自己看起來不那麼被動,但微微顫抖的尾巴尖暴露了它內心的劇烈波動。
兩隻倫琴貓,一老一少,在夜色中對峙。空氣裡的靜電噼啪作響。
首領的目光從小銀身上仔細掃過,尤其是在它頸後那標誌性的炸開鬃毛和周身穩定的電場上停留良久。它又低低吼了一聲,這次音調略有變化,更像是在進行某種確認。
小銀遲疑了一下,喉嚨裡也發出試探性的、帶著共鳴的低吼回應。
首領眼中最後一絲疑慮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沉重的肯定。它側過頭,對身後一隻倫琴貓示意。那隻倫琴貓上前,將口中叼著的一樣東西輕輕放在地上——那是一塊殘破的、邊緣焦黑但依舊能看出曾經過精心打磨的深藍色甲片,上面殘留著極其微弱的、與小銀身上同源但更加滄桑的電系能量波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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