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主屋裡的燈一盞一盞滅下去。長耳兔帶著三隻小傢伙回了自己的窩，九尾趴在收容屋門口打著盹，生態湖那邊偶爾傳來一聲水響，很快又歸於寂靜。
林晚躺在床上，睜著眼睛看天花板。羅絲雷朵蜷在她枕頭旁邊，花瓣半閉著，呼吸很輕。
林晚沒有睡意。她翻了個身，看著窗外的月光，腦子裡全是那天的事。那個男人的臉，他身上的氣息，羅絲雷朵忽然蜷縮起來的身體，還有它那聲尖銳的“羅嘶——”。那些畫面在她腦海裡轉來轉去，怎麼都停不下來。
她坐起來。羅絲雷朵立刻睜開眼睛，看著她。“羅嘶”？（怎麼了？）
林晚摸摸它的頭，“沒事，你睡吧。”羅絲雷朵沒有睡，也跟著飄起來，落在她身旁。林晚披上外套，推開門，往倉庫走去。
倉庫在主屋後面，平時放些不常用的東西。林晚推開門，拉亮燈。昏黃的燈光照亮了堆滿雜物的架子，空氣裡有一股舊木頭和灰塵的味道。
她很少來這兒，農場的東西都是長耳兔在管，倉庫裡的雜物她從來沒翻過。
但今天她想找點東西，她走到角落裡，看到一個落滿灰塵的紙箱，蹲下來開啟。
紙箱裡雜七雜八的，最上面是一本舊筆記本，封皮己經磨損了。她把筆記本放在一邊，繼續往下翻。幾支用完的筆，一個破了角的小本子，一條舊圍巾，疊得整整齊齊。
然後她看到一個相框。
相框不大，木頭的，邊角有些磕碰。玻璃面上蒙著一層灰，林晚用手擦了一下，露出裡面那張照片。一家三口站在一棵大樹下，背景是橙華森林的邊緣，陽光透過樹葉灑下來，在地上投出斑駁的光影。
男人站在左邊，身形挺拔，穿著一件深藍色的制服，釦子扣得整整齊齊。他的表情很嚴肅，嘴角沒有笑，但眼睛是彎的。他的右手搭在身邊那個女人的肩上，另一隻手垂在身側，指尖輕輕碰著原身的頭髮。
女人站在中間，穿著一件淺色的連衣裙，頭髮披在肩上，笑容很溫柔。她微微側著頭，靠在男人肩上，一隻手牽著原身，另一隻手搭在身邊的君主蛇身上。
原身“林晚”站在前面，扎著兩個小辮子，笑得特別開心，露出兩顆缺了的門牙。她一隻手拉著媽媽，另一隻手舉得高高的，像是在跟誰打招呼。
他們身邊是兩隻寶可夢。噴火龍蹲在男人身後，體型巨大，翅膀收攏，尾巴上的火焰燒得正旺。它微微側著頭，目光落在“林晚”身上，眼神溫和又專注。
君主蛇盤在女人腳邊，優雅地昂著頭，淺綠色的鱗片在陽光下泛著柔和的光。它的尾巴尖輕輕卷著原身的裙襬，像是在護著她。
林晚看著那張照片，手指輕輕撫過玻璃表面。這不是她的記憶，是這具身體裡的。那些模糊的、溫暖的、屬於這個家的片段，此刻像潮水一樣湧上來。
她想起父親的手。那雙大手很粗糙，指節粗大，掌心有厚厚的繭。每次回來，他都會用那雙大手摸摸她的頭。他的手很重，但動作很輕，像是怕弄疼她。有一次她摔倒了，膝蓋磕破了皮，他蹲下來，用那雙大手輕輕捧著她的臉，看了半天，然後說“沒事，爸爸在”。
他平時話不多，表情總是嚴肅的，在單位裡是出了名的冷麵。但每次看到她，那張臉就會柔和下來，眼睛彎成月牙。她小時候畫了一幅畫，歪歪扭扭的，畫的是他們一家三口，她拿給父親看，他看了很久，然後把那張畫收進抽屜裡，說“留著”。後來她畫了好多張，他每一張都留著。
她想起母親。母親說話總是慢條斯理的，聲音很輕，像怕驚擾到什麼。她小時候睡不著覺，母親就會坐在床邊，一邊拍她的背，一邊給她講故事。講寶可夢的故事，講森林的故事，講大海的故事。
母親喜歡在院子裡種花，種的都是一些不起眼的小花。她蹲在母親旁邊，學著澆水，經常把水澆到自己鞋上，母親也不說她，只是笑著幫她換鞋。
她做錯事的時候，母親從不罵她，只是看著她，等她主動承認錯誤。有一次她打碎了母親最喜歡的花瓶，嚇得躲在房間裡不敢出來。母親找到她的時候，她以為要捱罵了，但母親只是蹲下來，把她抱進懷裡，說“花瓶碎了可以再買，你沒事就好”。
還有那隻君主蛇。母親說它是她最早的夥伴，從她還是訓練家學員的時候就跟著她了。它很安靜，總是盤在母親腳邊，偶爾抬起頭看看周圍。她小時候最喜歡跟在它後面，學它優雅地擺動身體，怎麼也學不會。君主蛇也不嫌煩，就慢慢地做動作，一遍一遍地示範，等她跟上來。
含羞苞那時候還小，特別喜歡黏著君主蛇。君主蛇走到哪兒，它就飄到哪兒。有一次含羞苞在樹林裡迷了路，是君主蛇找到它，用尾巴卷著它帶回來的。
林晚把相框輕輕放在一邊，繼續翻看箱子裡的東西。有父親的舊筆記本，封面上寫著“工作記錄”西個字。她翻開，裡面的字跡很工整，一筆一畫的，記錄著一些案件的細節。日期、地點、嫌疑人、涉及的寶可夢，每一筆都清清楚楚。
有一頁的角落畫了一個小人，扎著兩個小辮子，旁邊寫著“小晚畫的”。林晚看著那幾個字，手指停在紙面上。他連這個都留著。
有母親的筆記本，字跡更清秀一些，是法律條款的摘抄，還有一些案件的思考。最後一頁夾著一張紙條，上面寫著“明天是小晚的生日，記得買蛋糕”。紙條的邊角己經泛黃了，摺痕很深，像是被人翻過很多次。
林晚把它放回原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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