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矇矇亮,農場裡已經有了零星動靜,唯獨收容屋裡靜悄悄的,所有人都放輕了動作,生怕驚擾了保溫箱裡那個奄奄一息的小傢伙。
牧野輕手輕腳合上保溫箱的門,轉頭看向窩在一旁守了半宿的吉利蛋,還有趴在另一側的九尾,聲音壓得很低:“吉利蛋,你去旁邊椅子上歇會兒,我來盯著。九尾,也辛苦你了。”
吉利蛋抬起頭,圓乎乎的臉上滿是疲憊,額頭上還掛著細密的汗珠,一整夜的持續治癒耗光了它大半精力。它輕輕晃了晃腦袋,“Lucky~”,(我撐得住,小傢伙的傷勢還沒穩。)
“我在呢,出不了事。”牧野拿起旁邊疊好的軟墊,“我把它移到裡面的專屬窩去,角落避光,它醒了也不會覺得憋得慌。”
九尾抬了抬眼皮,輕輕甩了甩蓬鬆的尾巴,起身跟在他身後。
牧野小心翼翼開啟保溫箱,脫下自己的薄外套鋪在手心,連呼吸都放得極緩,一點點把裹著紗布的索羅亞託了起來。小傢伙還在昏迷,眉頭緊緊皺著,身體時不時輕輕抖一下,像是在夢裡又撞見了什麼可怕的東西。
他託著索羅亞,一步步走到收容屋最裡面的角落。這裡是專門給重傷、應激的寶可夢留的休養區,三面靠牆,只有一面開口,光線昏暗,能最大程度給受驚的小傢伙安全感。
他把提前鋪好的軟墊又按了按,確認沒有硬邦邦的結塊,才把索羅亞輕輕放進去,又在它身側塞了兩個小小的暖手包,驅散它身上的寒意。
索羅亞陷在柔軟的軟墊裡,似乎是感受到了暖意,緊繃的身體鬆了一點,喉嚨裡滾出一聲極輕的嗚咽。
剛安頓好,吉利蛋就端著個小小的托盤走了過來,腳步放得極輕。它把托盤放在窩邊,裡面擺著消毒棉球、抗菌藥膏和新的無菌紗布,抬頭看著牧野,“Lucky~Lucky~”(再給小傢伙補一次治癒波動,穩住傷勢就不會發炎發燒。)
話音落,它圓乎乎的雙手合十,淡粉色的治癒能量從掌心湧出來,完完整整籠罩住了窩裡的索羅亞。能量很緩,沒有半點衝擊力,一點點滲進它的傷口裡,原本還在微微發抖的小傢伙,呼吸慢慢從微弱變得平穩,皺著的眉頭也舒展開了一點。
治癒波動持續了整整十分鐘,直到確認索羅亞的生命體徵徹底穩定,吉利蛋才收手。它累得晃了晃身子,先低頭確認了索羅亞沒事,才對著牧野叫了一聲,退到椅子上歇著,眼睛卻依舊牢牢盯著窩的方向。
九尾也走了過來,沒湊得太近,只在窩口輕輕趴下,蓬鬆的尾巴橫在窩邊,剛好擋住窗縫漏進來的晨光。它能感覺到索羅亞精神里的緊繃和恐懼,哪怕在昏迷中,也半點沒放鬆。
牧野搬了個小凳子在窩邊坐下,打了盆溫水,把棉球泡軟擰乾,又拆開新的藥膏,準備給索羅亞重新清理一遍傷口。昨晚急救的時候太急,有些藏在毛髮裡的細小傷口沒處理乾淨,天熱了很容易發炎。
“忍一下,很快就好。”牧野放輕了聲音,哪怕知道索羅亞聽不見,還是下意識地安撫,“擦了藥就不疼了。”
他換了新的棉球,沾了稀釋過的消毒藥水,一點點清理勒痕裡的汙漬。整整一個小時,他連坐姿都沒怎麼變過,腰都坐僵了,也只敢趁換棉球的間隙,偷偷揉一下。
最後處理的是左前腿的骨折,昨晚急救的時候只是臨時固定,現在要重新正骨、換夾板。牧野先小心翼翼拆開之前的繃帶,腫起來的腿看著依舊觸目驚心。
他深吸了一口氣,一隻手輕輕固定住索羅亞的腿,另一隻手精準捏住錯位的骨頭,動作穩得沒有一絲晃動,快準狠地把骨頭歸位。
昏迷中的索羅亞還是疼得悶哼了一聲,身體猛地繃緊,牧野立刻停下動作,等它放鬆下來,才拿起提前墊了軟紗布的夾板,穩穩固定在它的腿上,再用繃帶一圈一圈仔細纏好,鬆緊剛好,既不會移位,也不會勒得它難受。
等到全部處理完,窗外的晨光已經亮了不少。
牧野把用過的棉球和紗布收拾好,在窩邊坐了下來。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大約兩個小時後,窩裡的索羅亞突然動了。
先是它那對尖尖的、毛茸茸的耳朵輕輕抖了一下,然後是眼皮,開始控制不住地顫動,像是費了很大的力氣,想要睜開眼睛。
牧野瞬間坐直了身體,卻沒動,也沒出聲,只是坐在原地安安靜靜看著它,生怕自己的任何一個動作,都會嚇到這個剛醒的小傢伙。
這時,他的肩膀先感覺到一點熟悉的微風,巴大蝴輕輕落了下來,觸角碰了碰他的耳垂,示意它來了。
索羅亞的眼皮顫了很久,光線刺得它眼睛生疼,它下意識地眯起眼睛,又費了很大的勁,才徹底把眼睛睜開。
它茫然地眨了眨眼,視線慢慢聚焦,目光落在了不遠處的牧野身上。
一個陌生的人類。
在一個完全陌生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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