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豐緣郊野,濃雲把月光遮得嚴嚴實實。
山林裡靜得發悶,只有風颳過樹梢的輕響,混著翅膀劃破空氣的銳聲,死死咬著前面一道踉蹌的灰色影子。
索羅亞的爪子踩在碎石上,碎石嵌進磨破的爪墊,每一步都扯得渾身發疼。左前腿的骨頭早斷了,只能靠三條腿撐著往前挪,斷肢隨著動作晃來晃去,每一次磕碰都讓它疼得渾身抽搐,差點栽倒。脖子上的鐵鏈勒痕還在滲血,每一次呼吸都扯得傷口撕裂般地疼,喉嚨裡滿是鐵鏽味。
身後的叉字蝠越追越近了,這是盜獵者派來追它的寶可夢,從它咬斷生鏽的鐵鏈逃出來的那一刻起,就沒停過。
可它快撐不住了,精神力早就被榨乾了。之前那些人逼著它日復一日地用幻象騙野生寶可夢進陷阱,只要幻象出一點紕漏,鞭子立刻就抽下來,現在它連維持最基礎的變身都費勁。身後的超音波一陣接一陣地掃過來,震得它腦袋發暈,眼前一陣陣發黑,好幾次都差點栽倒在石頭上。
就在這時,它的眼睛亮了,前面是一道鐵絲網圍欄,圍欄裡是平整的草地,風裡飄著乾淨的青草香,沒有鐵鏈的鏽味,沒有鞭子的血腥味,沒有那些人類身上的煙味!
索羅亞用盡身體裡最後一點力氣,猛地往前一躥,從圍欄的縫隙裡鑽了進去。肚子被鐵絲劃開了一道新口子,疼得它渾身一縮,卻連叫的力氣都沒有了。身後的叉字蝠也跟著俯衝下來,尖利的爪子幾乎要抓到它的尾巴。
它一頭扎進圍欄邊的灌木叢,把自己縮成小小的一團,榨乾了最後一絲精神力,渾身泛起極淡的白光,變成了一塊拳頭大的灰石頭,藏進了落葉堆裡。
幾乎是同時,叉字蝠落在了灌木叢的枝椏上,猩紅的眼睛掃過四周。沒看到索羅亞的影子,它發出一聲煩躁的尖嘯,翅膀猛地扇動,一圈肉眼看不見的超音波瞬間掃過整個灌木叢。
石頭的輪廓在超音波里無所遁形。
叉字蝠立刻鎖定了目標,又是一聲尖嘯,嘴裡凝聚起暗紫色的毒液,翅膀一振就朝著石頭俯衝下去,尖利的爪子也亮了出來,要把這個偽裝的小傢伙直接撕碎。
就在這時,兩道漆黑的能量波猛地從圍欄內側的黑暗裡轟了過來,精準地撞在了叉字蝠的身上!
兩聲惡之波動同時炸開,巨大的衝擊力直接把叉字蝠橫著掀飛出去,狠狠撞在遠處的樹幹上,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它撲騰了兩下受傷的翅膀,看著灌木叢方向兩道亮著琥珀色兇光的影子,不敢再往前衝,只能怨毒地叫了兩聲,轉身跌跌撞撞地逃回了山林。
圍欄邊,大黑收住了發出技能的架勢,依舊保持著壓低身體的警戒姿態,二黑則立刻滑到了它的左後方,視線牢牢鎖著叉字蝠逃走的方向,喉嚨裡發出低沉的警告咆哮。
“汪?”大黑輕輕叫了一聲,鼻子快速翕動著,放輕腳步朝灌木叢走過去。 血腥味更濃了,那股微弱的生命氣息,就在這裡。
它用鼻尖輕輕撥開垂下來的灌木枝葉,落葉堆裡,那塊剛才的灰石頭已經褪去了偽裝,變回了一隻小小的索羅亞,徹底昏死了過去。
它太小了,看著還只是個沒進化的幼崽,渾身灰色的毛被血和泥粘成一綹一綹的,原本蓬鬆的尾巴蔫蔫地拖在地上,也沾滿了汙漬。脖子上一圈深可見骨的勒痕,皮毛被磨掉了一大片,露出來的皮肉紅腫潰爛,還沾著暗紅色的鐵鏽,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被鐵鏈長期勒著、反覆掙扎磨出來的傷。
身上橫七豎八全是鞭痕,舊疤泛著白,新傷還在滲血,層層疊疊疊在一起,幾乎找不到一塊完好的皮肉。斷了的左前腿腫得老高,以一個詭異的角度彎著,看著就讓人心裡發緊。
它就那麼縮在陰影裡,就算昏過去了,也把腦袋死死埋在肚子前面,一副防備又害怕的樣子,身體控制不住地微微發抖,喉嚨裡時不時滾出一聲細得像小貓一樣的嗚咽。
大黑湊過去,用鼻尖輕輕碰了碰它沒受傷的後腿,索羅亞只是抖得更厲害,半點醒過來的跡象都沒有。它這才徹底放下攻擊姿態,回頭看向二黑,輕輕叫了一聲,聲音壓得很低,怕驚擾到這個奄奄一息的小傢伙。
二黑快步湊過來,低頭看清索羅亞的樣子,琥珀色的眼睛裡瞬間浮起怒意,喉嚨裡滾出一聲低沉的咆哮,又立刻收住了聲。
兩隻對視一眼,瞬間有了主意。
大黑原地蹲坐下來,壯實的身體擋在灌木叢前面,把索羅亞護在身後,眼睛死死盯著山林的方向,寸步不離。二黑沒有半分猶豫,轉身就朝著主屋的方向狂奔,腳步依舊放得很輕,沒驚擾到農場裡其他熟睡的寶可夢,只有速度快得只能看到一道黑影閃過。
主屋裡,林晚剛睡下沒兩個小時。
白天她帶著美麗花打理了一天牧場,給新培育的抗旱牧草澆了水,又給幾隻生病的溜溜糖球換了藥,忙到後半夜才沾枕頭。意識還沉在睡意裡,就被門外一陣極輕的撓門聲拽了出來。
“吱呀……吱呀……”爪子蹭著木門的動靜很輕,還伴著一聲壓抑的、焦急的嗚嗚聲,是二黑的聲音。
林晚瞬間睜開了眼睛。二黑的聲音裡有焦急,卻沒有慌亂,甚至還刻意壓著音量,怕吵到她。
出事了,但不是天塌下來的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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