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裡其他的寶可夢，對此毫無察覺。
深水區水草叢裡的美納斯族群依舊閉著眼，長長的尾鰭隨水流輕輕擺動，連一點異動都沒有；礁石洞裡的西獅海壬和水伊布翻了個身，繼續沉在睡眠裡；就連淺灘擠在一起的鯉魚王群，也毫無反應。
唯有暴鯉龍，清晰地接住了這股無形的折磨。
湖底最深處的礁石洞裡，一條體長近七米的暴鯉龍正歇著。它進化滿兩年，是族群裡最穩的戰力，平日裡連鯉魚王幼崽蹭它的鱗片都不會動怒，此刻正蜷在洞裡，睡得沉穩。
就在聲波穿透水層、鑽進它內耳的瞬間，這條暴鯉龍的身子猛地一顫，像被雷電劈中了神經。
它的眼睛瞬間睜開，土黃色的瞳孔驟然縮成了一條細縫。
一股尖銳到難以形容的劇痛，從內耳炸開，順著神經竄遍了全身，攪得它每一根神經都在瘋狂抽搐。
“吼——”
它想咆哮，可死死咬住了牙，只從喉嚨裡擠出一聲壓抑到極致的、痛苦的低吼。巨大的身子在洞裡不受控制地抽搐，尾巴狠狠撞在礁石上，發出沉悶的巨響，碎石簌簌往下掉。它瘋了似的甩頭，用腦袋撞洞壁，想把那股鑽心的疼甩出去，可那聲波無孔不入，疼意死死纏在它腦子裡，半分不退。
而在淺水區蘆葦蕩裡，另一條同樣進化兩年的暴鯉龍正貼著水面巡遊，負責族群的夜間警戒。它是族群裡最警惕的一個，平日裡一點風吹草動都逃不過它的眼睛。
聲波擊中它的瞬間，它的身子猛地僵住。
下一秒，它的尾巴不受控制地狠狠甩在水面上，發出“啪”的一聲震耳巨響，兩米多高的水花瞬間炸起，岸邊的蘆葦都被這股巨力攔腰打斷了好幾根。
劇痛潮水似的淹沒了它，眼睛裡瞬間爬滿血絲，瞳孔縮成了針尖大小。它在水裡瘋狂扭動身子，巨大的身軀撞在水下礁石上，發出沉悶的碰撞聲，原本平靜的湖面被攪得翻湧起來，波紋亂晃。
灌木叢裡，紅霧盯著終端上兩條暴鯉龍瘋狂飆升的腦電波曲線，還有聲吶傳回的掙扎畫面，嘴角的冷意更濃了些。
“效果不錯。”她再次按下通訊器，對著那頭的特蕾婭彙報道，“團長，測試成功。目標出現強應激反應，腦電波活躍度超常規值370%，完全符合預期。”
通訊器裡傳來特蕾婭低低的笑，帶著幾分玩味：“很好。”
“現在關了裝置，保持低功率待機。”特蕾婭的語氣隨即收了笑意，變得嚴肅起來，“接下來兩天，每隔四個小時啟動一次，每次十分鐘。一點點加刺激，別一次性逼瘋它們，讓火氣攢夠了，行動當天再一次性引爆。”
“明白。”紅霧指尖一點，瞬間關停了三個干擾器的聲波輸出。
幾乎是同時，湖裡兩條暴鯉龍的身子猛地一鬆。
那股無孔不入的劇痛，像潮水似的退得乾乾淨淨。
兩條暴鯉龍癱在水裡，大口大口喘著粗氣，鰓蓋瘋狂開合，渾身肌肉還在不受控制地顫抖，眼睛裡的血絲半點沒退，滿是驚魂未定。它們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同樣的痛苦和恐懼，隨即繞著湖底、蘆葦蕩、礁石縫找了一圈，可連半點異常都沒發現，根本不知道那股能把人逼瘋的疼，到底是從哪來的。
不遠處的深水區，負責夜間巡邏的小乘龍緩緩遊了過來，發出一聲低沉的、帶著疑惑的鳴叫，像是在詢問剛才發生了什麼。
可兩條暴鯉龍只是煩躁地甩了甩尾巴，對著小乘龍發出一聲警告似的低吼，轉身鑽進了更深的礁石洞裡，不肯再多回應半句。
小乘龍疑惑地歪了歪頭，又看了看狼藉的蘆葦蕩和依舊混亂的湖面，卻找不到任何異常的源頭。它在湖面上徘徊了兩圈，最終只當是暴鯉龍鬧了脾氣，緩緩游回了自己的棲息地。
“繼續盯守，別打草驚蛇。”特蕾婭的聲音再次從通訊器裡傳來，“明天讓紅鳶配合你，盯緊農場的動向，尤其是林晚那邊的反應。有異常立刻彙報，不許擅自行動。”
“明白。”紅霧應道，隨即收起終端，對著身邊的組員打了個撤離的手勢。
四道身影再次融進了夜色裡，像來的時候一樣，悄無聲息地順著灌木叢後退，避開了剛轉回來的大狼犬巡邏隊，沒留下任何痕跡，徹底消失在了農場的外圍。
只有藏在湖底淤泥裡的三個聲波干擾器，還在靜靜地蟄伏著。那枚小小的指示燈，依舊每隔十秒，就閃爍一次微弱的紅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