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兩點，農場西側的灌溉渠靜得只剩水流聲。渠壁上的泥土忽然簌簌往下掉，先是細碎的土粒滾進水裡，砸出一圈圈小漣漪，接著整塊土層都往裡凹了一塊，水順著裂縫滲進去，發出悶悶的咕嚕聲。
幾秒後，一截泛著冷光的銀灰色鋼角從土裡頂了出來。角尖鋒利堅硬，輕輕一拱就把土層撞開一道縫，緊接著是大鋼蛇佈滿鱗甲的腦袋，它慢悠悠地晃了晃頭，把沾在臉上的泥土抖掉，然後用粗壯的尾巴一掃，洞口就擴大到能容一人透過。
大吾扶著洞壁鑽出來，褲腿溼了大半，風衣肩膀、袖子上蹭了不少泥，頭髮裡也嵌著細土灰。他下意識地摸了摸風衣內側的口袋，確認東西沒丟，才鬆了口氣。
大鋼蛇跟著擠出來，巨大的身體在渠裡盤成一圈，鱗片縫裡還卡著幾塊顏色各異的礦石。它湊過去用鼻尖蹭了蹭大吾的後背，發出低低的嘶鳴。
“鋼嗚——”（到了，主人。）
“辛苦了。”大吾拍了拍它冰涼的鱗甲，“回去把洞口封好，別留痕跡。”
“鋼嗚——”（放心。）
大鋼蛇點點頭，重新鑽回隧道。沒過幾秒，裡面傳來輕微的轟隆聲，等聲音停了，渠壁已經恢復成原來的樣子，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這裡剛開過一個洞。
林晚就站在渠邊的田埂上，手裡的手電筒照著腳邊的地面。
“大吾？”她聲音壓得很低，帶著點夜裡的沙啞。
大吾爬上來，站在她面前，比她高了大半個頭。他上下掃了林晚一眼，眉頭輕輕皺了皺，伸手把自己風衣的拉鍊往下拉了拉：“你怎麼穿這麼少就出來了，夜裡只有十度，凍感冒了怎麼辦。”
“沒事，我不冷，想著你快到了就出來等會兒。”林晚扯了扯自己的外套，又指了指他滿身的泥，忍不住笑，“你才是，渾身上下就臉乾淨點，跟剛從泥坑裡爬出來似的。”
“地下就這樣，沒辦法。”大吾拍了拍身上的土，沒拍掉多少，反而揚起一陣灰，他趕緊往旁邊躲了躲，怕灰飄到林晚身上。
“這洞挖了多遠啊，累壞了吧。”林晚問。
“從秋葉鎮西邊那個廢棄礦洞開始，直線十一公里。”大吾摳出一塊嵌在鱗片縫裡的暗紅色石頭，對著月光晃了晃，“穿了三層岩層，一層沙礫，中間還趟了條地下暗河，這貨在暗河裡踩滑了，尾巴甩了我一身水，差點把我甩進河裡。”
“那你沒事吧，有沒有哪裡磕到碰到？”林晚趕緊伸手，想看看他有沒有受傷。
“沒事沒事，它反應快，尾巴勾住岩石穩住了。”大吾說得輕描淡寫，把石頭揣進兜裡，“我皮糙肉厚的，這點小事不算什麼。”
“怎麼不駕駛飛行器過來啊，那樣快多了。”
“飛不了的。”大吾搖了搖頭，轉頭認真地看著她，“盜獵團在外圍十公里布了全套監測裝置，引擎聲、熱成像訊號都躲不過，也就地下最安全。”
林晚伸手，輕輕拂掉他發頂的灰。指尖蹭過他耳側的時候，大吾的肩膀幾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他眼神飄了一下，落在旁邊的番茄架上，聲音比剛才低了點，帶著點不好意思：“還有嗎？”
“肩膀上還有一大塊泥印子。”林晚仔細地拍了拍他的肩，又把衣領上的土撣乾淨，“早知道讓你帶件換的衣服來了，這樣回去肯定要感冒。”
“沒事，回去洗個熱水澡就好了，不礙事的。”大吾看著她認真的樣子，嘴角不自覺地往上翹了翹。
林晚笑得更厲害了，在安靜的夜裡格外清晰。
“好了，進去說吧，外面太冷了，我給你泡了熱茶。”她轉身往主屋走。
“好。”大吾跟在她右邊半步的位置，下意識地幫她擋著迎面吹來的夜風。
推開門進了屋，客廳裡只開了盞落地燈，暖黃的光鋪得滿屋子都是。桌上擺著兩杯熱茶，還有一碟剛烤好的樹果曲奇，甜香混著蜂蜜味飄過來。
雪球蹲在茶几邊，懷裡抱著塊曲奇啃得正香，腮幫子鼓得像個小倉鼠。看到大吾進來，她抬起頭，嘴裡還叼著半塊曲奇，含糊地叫了一聲：“啾咪！”（大吾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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