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寧回過神,忍不住笑了,點點頭,“我知道,您放心,我肯定守好規矩,不會出問題的。”
“最好是這樣。”海明哼了一聲,又蹲下身繼續檢查器具,只是嘴角微微抿著,沒那麼緊繃了。
父子倆沒再多說什麼,一個遞一個查,石室裡只有器具碰撞的輕響,氣氛比白天緩和了太多。
這麼多年,這還是頭一次,父子倆沒因為對外交易的事不歡而散。
天色徹底暗下來的時候,廣場上的貝殼燈都亮了。
每隻貝殼裡都嵌了一小片熒光藻,天黑了就會發出柔和的白光,一串串連起來,像給廣場鑲了一圈銀邊。水池裡的熒光魚也遊得更歡了,藍光和白光交映,連吹過的風都變得溫柔起來。
族人陸續聚到廣場上,老人拄著柺杖坐在石凳上,年輕人站著聊天,孩子們不再追跑打鬧,都安安靜靜待在大人身邊,像是在等著什麼。
沒過多久,聖山的方向傳來了輕柔的歌聲。
是西獅海壬的聲音。
海靜陪著它站在聖山腳下的淺灘礁石上,米白色的西獅海壬立在水裡,頭頂的鰭狀冠泛著微光。它張開嘴,婉轉悠揚的歌聲順著海風飄過來,裹著潮汐的韻律,溫柔得像海水漫過腳踝。溼潤之聲特性讓歌聲裹著淡淡的水汽,傳到耳邊時,連燥熱都消了大半。
“呤嗚。”
它的歌聲沒有具體的歌詞,只是婉轉的吟唱,卻像刻在族人骨血裡的旋律。廣場上的人慢慢安靜下來,孩子們靠在大人懷裡,睜著眼睛聽,老人們閉上眼睛,跟著旋律輕輕哼唱,聲音很低,卻整齊得很。
這是潮汐歌謠,傳了上千年,每到賜福前夜,西獅海壬都會唱,族人也都會跟著哼。歌聲順著海風傳遍全島,飄進每一間珊瑚石屋,飄過每一片養殖池,繞著整座涅瑞亞斯島打轉。
鯰魚王趴在池邊,也跟著輕輕晃了晃尾巴,連平時最活潑的小球飛魚都安靜下來,浮在水面上聽著歌聲。
小珊瑚靠在海琳懷裡,手裡攥著剩下的半顆蜜棗,聽著聽著就有點困了,眼皮子直打架。海琳輕輕拍著她的背,也跟著小聲哼唱,眼神柔和。
海寧站在廣場邊上,身邊站著海明,父子倆都沒說話,聽著漫山遍野的輕柔歌聲,看著滿場晃動的貝殼燈光,心裡都安穩得很。
海明望著聖山的方向,眼神悠遠,他守了這座島一輩子,聽了無數次潮汐歌謠,每次聽,都覺得心裡踏實。他不求別的,就求全族平平安安,這片海永遠安穩。
歌聲繞了一圈又一圈,像溫柔的潮水,裹著整座島嶼,貝殼燈在風裡輕輕晃,叮噹的脆響和歌聲揉在一起,是刻在歲月裡的安寧。
沒人會想到,這是暴風雨來臨前,最後的溫柔。
涅瑞亞斯島的迷霧結界之外,漆黑的洋麵上,三道巨大的黑影緩緩從水下浮了上來。
三艘潛水母艦破開海面,帶起巨大的浪濤,艦身的海水順著甲板往下淌。全艦保持著無線電靜默,探照燈一盞沒開,只有艦首的水艦隊徽章在月光下泛著冷硬的光。
首艦的艦艏,海蟄站在欄杆邊,手裡緊緊攥著半塊青灰色的石牌。石牌上刻著海浪紋路,是當年他從族裡偷出來的潮汐印記,憑著這個,就能找到迷霧結界的薄弱入口。
他臉上滿是貪婪的笑意,眼睛死死盯著迷霧籠罩的方向,嘴角咧得很大。
“等了二十多年,終於等到今天了。”他低聲唸叨著,指尖反覆摩挲著石牌,“什麼族群規矩,什麼守護使命,都不如一套超進化石實在,等拿下這座島,我要什麼沒有。”
他身後,江川靠在艙壁上,兜帽遮著臉,手裡轉著淬毒的匕首,語氣漫不經心,“別高興太早,進去之後,先帶我們找到結界發生器,辦完事,剩下的好處少不了你的。”
海蟄趕緊回頭,堆著滿臉的笑點頭,“江川天王放心,我記著呢,保證帶你們找到地方,族長的住處,聖山的藏寶室,我都熟。”
江川看著迷霧的方向,嘴角勾起一點陰狠的笑意。
島上的歌謠還在飄著,溫柔的歌聲隔著迷霧傳出來一點,很快就被海風吹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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