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他的激動,西裝上的彩燈開始瘋狂閃爍,紅的、綠的、藍的光交替在他臉上炸開,讓他看起來像是一個短路的聖誕樹,又像是一個精神錯亂的迪斯科球。
“看看他們!看看他們身上的傷口!”男人顫抖著手指指向舞臺,“那是勳章!那是契約!只有把對方打到半死,才能證明愛得有多深!平庸的擁抱是廉價的,只有在屍山血海上的擁抱,才是無價的!我也想要這樣的愛,我也想被我的老婆用刀捅穿肺葉,然後告訴我她愛我……”
他的聲音哽咽了,似乎沉浸在了某種自我感動的幻想中,眼角甚至擠出了幾滴渾濁的淚水。
然而,並不是所有人都為這“感人”的一幕買賬。
“不要這樣!不要這樣啊!繼續打啊!繼續打啊!不要停啊!”
一陣撕心裂肺的哭喊聲從另一側傳來。
那是一個六十好幾的老婦人。
她痛哭流涕,妝容花成了一團,黑色的眼線液順著淚水流下來,像是兩條黑色的蚯蚓爬過她滿是皺紋的臉頰。
她衝著舞臺大喊大叫,甚至試圖翻越欄杆衝上去,卻被無形的屏障擋住。
她穿著一件大紅色的禮裙,這本來應該是一件高貴的晚禮服,但現在卻變得像是一件百家衣。
禮裙上面縫縫補補著各種顏色的補丁,紅的、黃的、藍的、綠的,每一塊補丁的材質都不同,有的是絲綢,有的是麻布,有的甚至是獸皮。
而最荒誕的是,那些補丁上面竟然縫補了各種顏色的寶石。
紅寶石、藍寶石、祖母綠,甚至還有碎鑽。
這些寶石在燈光下熠熠生輝,卻因為縫補得亂七八糟而顯得光怪陸離。
隨著老婦人的掙扎,那些寶石互相碰撞,發出清脆卻雜亂的聲響,像是為一場糟糕的演出伴奏的沙錘。
“我可是隨了一大筆份子錢進來!不是為了看你們抱頭痛哭的!”老婦人捶胸頓足,指著舞臺上的兩人破口大罵,“繼續打啊!我還沒有看爽吶!剛才那一記鎖喉還沒分出勝負呢!繼續打啊!把他的頭擰下來!把她的手摺斷!這才是我要看的!不要停下來啊!”
她的憤怒是如此真實,真實得讓人背脊發涼。
在她眼裡,舞臺上的不是夫妻,不是人類,而是兩隻為了取悅她而存在的鬥獸。
在這一片喧囂、癲狂、荒誕的聲浪中,有一個角落異常安靜。
君欣靜靜地站在陰影裡,紅色的燈光在她身上投下了一層曖昧不清的輪廓。
她並沒有看向舞臺中央那對“生死相依”的夫妻,而是側過身,走向了角落裡的一把椅子。
那裡坐著溫殘。
溫殘己經昏迷了。
他的頭垂在胸前,像是一個斷了線的木偶。
他的臉色蒼白如紙,嘴角還殘留著一絲乾涸的血跡。
君欣走到他身旁,動作輕柔得像是在撫摸一隻受傷的貓。
她伸出手,先是探了探他的鼻息,溫熱而微弱。
然後,她扶住他的肩膀,另一隻手托住他的後腦勺,小心翼翼地將他扶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