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間瞬間拉上了一層灰暗的帷幕,狂風如惡鬼般呼嘯而過,捲起漫天塵土,緊接著,豆大的雨點便如無數條鞭子,狠狠地抽打在這座措手不及的城市裡。
暴雨如注,傾盆而下。
在這片慌亂奔逃的人潮中,飛花純純美美的身影顯得格外刺眼且滑稽。
她背上用破舊揹帶死死捆著一個一歲大的孩子,那孩子的哭聲細弱而嘶啞,很快便被雷聲淹沒。
她整個人幾乎摺疊成了一張弓,脊背佝僂得彷彿再也首不起來,那是長期負重與生活重壓留下的不可逆的畸形。
這一場雨,將她從頭到尾淋了個透心涼。
若是兩年前,這或許是一場浪漫的洗禮,但此刻,這只是一場災難。
她身上那件所謂的“白色連衣裙”,早己看不出本來的顏色。
那布料像是從染缸裡撈出來又曬乾了無數次,黑一塊、黃一塊,油垢和泥漬結成了硬殼,緊緊地裹在她瘦骨嶙峋的身上。
溼透的裙襬沉重地拖在泥水裡,像是一條吸滿了髒水的拖把,隨著她的動作在地上劃出一道道渾濁的痕跡。
隨著雨水的沖刷,一股令人作嘔的氣味從她身上瀰漫開來。
那不是單一的臭味,而是一種複雜的、發酵了的絕望氣息。
有垃圾桶裡剩菜剩飯腐爛的酸腥,有長久未洗澡的汗漬發酵出的酸臭,更濃烈的,是背上孩子那泡早己浸透了尿布、混合著雨水的屎尿惡臭。
這股味道在溼熱的空氣中蒸騰,讓周圍哪怕只是路過的行人都忍不住掩鼻皺眉,投來嫌惡的一瞥。
飛花純純美美己經不再是那個兩年前眼神清澈、皮膚白皙的女孩了。
雨水順著她枯黃如干草般的髮絲流下,那頭髮不再黑亮,而是像一團失去了生命力的枯草,粘連成縷,甚至還掛著不知哪裡蹭來的菜葉和灰塵。
她的臉蒼白得像一張泡發的紙,眼窩深陷,佈滿了細密的紅血絲,那雙曾經如小鹿般靈動的眼睛,此刻像是一潭死水,渾濁、呆滯,只有在孩子劇烈咳嗽時,才會機械地轉動一下,透出一絲麻木的恐慌。
她的手,那雙曾經十指不沾陽春水的手,如今己徹底變成了“雞爪”。
手指關節粗大變形,皮膚粗糙得像老樹皮,指甲縫裡塞滿了永遠洗不淨的黑泥和油汙。
就是這雙手,此刻正不顧大雨的拍打,發瘋似的在路邊的垃圾桶裡翻找著。
“瓶子……紙板……”
她嘴裡神經質地念叨著,聲音沙啞得像是在砂紙上磨過。
一個被雨水泡漲的紙板箱被她視若珍寶地拽了出來,她顧不得擦去臉上的雨水,甚至顧不得背上的孩子被雨淋得渾身發燙,只是本能地、貪婪地將那點能換幾毛錢的廢品死死護在懷裡。
一道閃電劃破天際,照亮了她那張驚恐而卑微的臉。
路人撐著五顏六色的傘匆匆而過,沒有人多看她一眼。
在這個暴雨傾盆的午後,她就像一隻被遺棄在垃圾堆旁、渾身潰爛的流浪貓,曾經的靈動與驕傲被生活一點點啃食殆盡,只剩下一具被自我感動的殘破軀殼,在風雨中搖搖欲墜。
而在不遠處的高檔咖啡館裡,或許正有人喝著熱拿鐵,看著窗外的雨景,感嘆著歲月靜好。
只是,飛花純純美美早己被遺忘在世界的背面,連同她那件發黃的白裙子和背上沉重的命運,一起爛在了泥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