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說柳嬸做好了早飯,叫大家一起來吃飯。小三子便來到林妙兒的房間叫她吃飯,他掀開布簾見她縮在床上的一個角落裡,真是我見猶憐。
小三子輕聲喊道:“吃飯了,我們過去吧!”林妙兒抬頭看向了門口,只見一個男孩站在那,用憐憫的目光看著自己。她沒有胃口,本來不想吃,但見他站在那裡不走,似乎在等自己一起過去。
林妙兒勉強下了床,跟在小三子的後面。來到廚房,見餐桌上有三個菜,一盤泡菜,泡的是白菜;兩盤春菜,春蕨炒臘肉,香椿炒雞蛋,蒸鍋內蒸的是粟米飯。可以說吃的相當不錯,跟杜家的飯食差不多。
孫思邈、孫山、柳嬸、林妙兒,四人坐在一起吃飯。飯桌上大家都沒有說話,吃完飯,柳嬸便收拾碗筷,然後打理菜園。小三子負責劈柴燒熱水,或者給病人煲藥。
林妙兒起身正想回房間,小三子道:“你幫我燒火吧!”林妙兒一愣,但還是留下來添柴燒火了。她經歷了沉江這事,心智一下子成熟了很多。以前父母教她的很多道理,她都不明白;現在忽然頓悟,明白了其中的深意。
小三子見到她,默默坐在那裡燒火,便想著開導她幾句。小三子道:“你看我們這裡吃的好吧!俗話說:‘吃得好,能讓人心情好。’你說是嗎?”林妙兒平靜的回道:“吃的不錯,但應該不是天天這樣吃吧?”
小三子見她回應自己了,高興的笑道:“我們就是天天這樣吃,在吃喝上,爺爺絕對不會省錢。竹米姑姑說過,人生三件事:吃飯、睡覺、幹活。吃好和睡好,活才能幹得好。這三件事做好,才是活得好。”
林妙兒淡然道:“你想要知道什麼就問吧?”小三子道:“你是叫林妙兒吧,現在還有親人嗎?”林妙兒詫異他怎麼知道自己的名字,但想到自己13歲嫁給一個將近70歲的老頭,而他能及時救自己,肯定是躲在蘆葦叢中,聽到一些關於自己的咒罵聲。
林妙兒道:“我是靜州獠女,已經沒有親人,被抓來京城之後便送去了教坊。杜正德花三萬文錢從教坊將我買走,送給他爹做小妾。”
小三子道:“你們獠人幹嘛要造反?我聽說高州獠人造反,被鎮壓。緊接著又是你們靜州獠人造反,也被鎮壓了。”林妙兒道:“因為我們不吃你們漢人這一套:‘君要臣死,臣就得死;朝廷要納稅,我們就得乖乖交稅。’ ”
小三子道:“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家族要你犧牲,你不得不犧牲。這不是理所當然的嗎?”林妙兒冷漠的看著他,說道:“我就是我,絕對不可能為任何人犧牲,也絕對不可能平白無故的給人剝削壓迫。這是我們獠人的信仰。”
小三子故意說道:“你們思想這麼野蠻落後,不被鎮壓才怪。如今皇上聖明,統治萬民,我們都要乖乖交稅,你們憑什麼不交稅?你們這麼剛烈,做什麼大唐子民,你這麼剛烈,怎麼還活著?”
林妙兒被他這句話給氣到了,氣得臉都漲紅了。灶臺裡紅豔的火苗,照著她那張紅豔的臉,真是美豔不可方物。看得小三子口乾舌燥,想撲上去啃兩口。
林妙兒見他這副模樣,驚得“啊”的叫了一聲,丟下木柴,跑回房間,縮在床上,心撲通撲通的亂跳。
林妙兒跑了,小三子的心這才平靜下來。
孫思邈已經開啟妙應草堂的大門,迎接今日前來看病的病人。不一會巢元方也來了,他負責坐堂看診。
孫思邈的聲音傳來:“小三子,打盆熱水過來。”小三子打了盆熱水,來到前堂。
孫思邈給一個背上生瘡的病人治療。他先是用熱水浸泡三稜針、牛角和幾塊白布。隨後撈出一塊白布,將膿瘡的四周擦拭乾淨。然後用三稜針扎破膿瘡,擠出膿血,用白布擦拭乾淨。點燃一張紙,丟入牛角中,用牛角扣住膿瘡,吸出毒血,再用白布擦拭乾淨。最後給病人的傷口,敷上藥粉。
孫思邈帶病人去抓好藥,然後送出醫館。他回來見小三子已經將三稜針、牛角和幾塊白布都洗乾淨了。他問道:“你救回來的女孩如何了?”小三子道:“她心情還是很差,我剛才和她說了一會話,知道她是戰俘。杜正德從教坊將她買了出來,給他爹做小妾。”孫思邈道:“這樣啊,等下我找她談談。”
孫思邈走進林妙兒的房間,問道:“你是願意留在這裡,還是自己另謀出路?”
林妙兒感覺這裡不錯,至少這裡的人都是好人。她說道:“我如何留在這裡,又如何另謀出路?”
孫思邈道:“你現在是黑戶,想留在這裡的話,就得入我名下的戶口,平日裡幫我做些事。另謀出路的話,我可以資助你一些錢糧。”
林妙兒道:“我想留在這裡。”孫思邈道:“留在我這裡也行,只是你是教坊出來的,入戶比較麻煩。我得先等杜家給你銷戶,證明你已經死亡。我才能去朝廷幫你上報新的戶口。”
林妙兒道:“像我這樣的朝廷黑戶多嗎,會不會查出來?”孫思邈道:“大唐黑戶很多,具體有多少我不知道,估計有一兩百萬。”
林妙兒問道:“為什麼會有這麼多?”孫思邈道:“大唐不管男女都是要交稅的,只有部曲能免稅。而黑戶是不用交稅的。有的有錢人或者高官貴族,是沒有養部曲的權利,所以他們的奴僕也必須交稅。就是有的高官貴族可以養部曲,部曲也是有數量限制的。所以他們會偷偷養些黑戶,來充當奴僕。黑戶死了,朝廷也不會知道,也不會去查。杜正德花點錢打點,說你在河裡淹死了,朝廷便會給你銷戶,今後他不用再為你交人頭稅了。你變成黑戶了,要是讓人知道,他們會搶著抓你去當奴僕。”
林妙兒道:“這樣就麻煩你收留我,等杜正德給我銷戶了,你重新給我上個新戶口。”
孫思邈問道:“你在教坊有多久了,那裡有你的存檔嗎?”林妙兒道:“我剛被抓來送入教坊時,有一個戰俘檔案隨同進了教坊。等我在教坊調教半年後,就會有一個新的教坊檔案提交給朝廷。但我在教坊只待了一個月。杜正德透過他族兄杜正倫的關係,偷偷跑到教坊來尋找女子,買來孝敬他爹。他見我剛好13歲,進教坊不久,便用三萬文的大價錢,將我買了。他已經拿到我的戰俘檔案,將它銷燬了。”
孫思邈瞭解完情況,便走了,接著去救治病人。林妙兒知道自己遇到了好人,遇到了好的機遇,這是上天給她的恩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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