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趙天在總督行轅召開首次剿倭軍事會議。福建都指揮使熊燦,以及幾位參將、衛所指揮使到場。
熊燦身材魁梧,面色黝黑,聲如洪鐘,對趙天這位空降的“總督”顯然不太買賬。
“趙大人!非是末將推諉,福建海疆漫長,倭寇狡詐如狐,來去如風。我們兵力有限,戰船老舊,能守住主要港口和富庶城鎮已屬不易,主動出擊,談何容易!”熊燦一上來就大倒苦水。
趙天平靜地看著他:“熊將軍,據本官所知,去歲福建水師軍費高達八十萬兩,為何戰船依舊老舊?兵力依舊不足?”
熊燦臉色微變:“大人有所不知,這軍費層層撥付,到了末將手裡已所剩無幾。且倭寇兇悍,將士撫卹、兵器損耗皆是巨大開銷……”
“哦?層層撥付?”趙天目光轉向一旁的巡撫李光遠,“李大人,這軍費撥付,是由巡撫衙門負責吧?”
李光遠連忙道:“回大人,軍費確是巡撫衙門根據兵部文書撥付,但具體如何使用,乃是由都司衙門負責。下官……下官只是按章辦事。”他巧妙地將皮球踢了回去。
趙天心中冷笑,果然是一團亂麻,文武相互推諉。
“過去如何,本官暫不追究。”趙天聲音轉冷,“但從即日起,所有剿倭軍費、物資,需由本官核准方能動用。熊將軍,給你十天時間,整備所有可戰之水師船隻、人員,列詳細清單上報。李大人,巡撫衙門需全力配合,確保糧餉、軍械供應。若有延誤,軍法從事!”
他語氣中的不容置疑,讓熊燦和李光遠都是一凜,連忙躬身稱是。
會議在一種壓抑的氣氛中結束。
會後,趙天單獨留下了水師一位名叫陳璘的參將。此人在會議上一直沉默寡言,但趙天注意到,當熊燦抱怨時,他眼中閃過一絲不以為然。
“陳將軍,不必拘禮。本官初來乍到,想聽聽你對剿倭的真實看法。”趙天語氣緩和。
陳璘猶豫了一下,抱拳道:“大人明鑑!熊都司所言……雖有實情,但亦非全部。我福建水師並非不能戰,只是……唉,指揮不暢,賞罰不明,有時即便發現倭寇,未得軍令也不敢擅動,錯失良機。且……軍中亦有傳聞,有些衛所官兵,與沿海走私之輩乃至倭寇,暗通款曲,坐地分贓!”
趙天目光銳利:“可有證據?”
陳璘低聲道:“證據難尋,但絕非空穴來風。末將曾數次追擊倭船,皆因有人洩露行蹤而功虧一簣!”
趙天心中瞭然,福建的水,比想象的還要渾。軍政腐敗,官兵勾結,這才是倭患難平的根源!
就在趙天全力梳理福建軍政,試圖開啟局面時,先期派往泉州的探子,傳來了一個令人震驚的訊息!
“大人!泉州急報!”劉國華快步走入,臉色異常難看,“我們派去的兩名兄弟……一死一失蹤!死的那個是在客棧被滅口,失蹤的那個……最後出現的地點,是市舶司衙門附近!”
趙天猛地站起身,一股寒意從脊背升起。
人剛到福建,對方就給了他一個如此血腥而直接的下馬威!這無疑是在警告他:福建的事,不是你該管的!你的行蹤,盡在掌握!
“汪爺……市舶司……”趙天喃喃自語,眼中怒火與冰霜交織。
看來,這福建的驚濤駭浪,比他預想的,來得更快,更猛!
(聖旨暗礁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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