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死寂、無邊無際的黑暗與虛無。
這就是趙星辰恢復意識後,最先感受到的一切。沒有光,沒有聲音,沒有上下左右的方向感,甚至連自身的存在都變得模糊。他感覺自己彷彿變成了一縷沒有重量的幽魂,在這片永恆的混沌虛空中隨波逐流。
父親最後決絕的眼神、弟弟瘋狂掙扎的黑藍瞳孔、璇璣蒼白昏迷的臉……一幅幅畫面如同破碎的鏡片,在意識深處閃爍、旋轉,卻無法拼接成完整的記憶。劇烈的頭痛如同潮水般襲來,每一次試圖回憶,都像是有無數根針在穿刺他的神魂。
“我……是誰?”一個茫然的念頭升起,卻得不到任何回應。
他感覺自己正在不斷下沉,沉向這片虛無的更深處。一種源自本能的恐懼攫住了他——不能睡去,一旦徹底沉睡,可能就再也無法醒來!
混沌星神道!一個模糊的、彷彿烙印在靈魂深處的名字,讓他本能地開始運轉某種法門。
微弱的、灰濛濛的氣息,從他幾乎感覺不到的“身體”中滋生。這氣息極其稀薄,卻帶著一種包容一切、演化萬物的蒼茫意蘊。它如同黑暗中的第一縷微光,雖然無法照亮什麼,卻讓他對自身的存在有了一絲微弱的感知,也稍稍緩解了那無孔不入的虛無侵蝕。
憑藉著這點微光,他“看”向自己的“體內”。
一片狼藉。
丹田處,原本應該存在的、旋轉不息的本命星辰,如今只剩下兩顆極其黯淡、幾乎熄滅的微光,一陰一陽,如同風中殘燭,勉強維持著一點輪廓。經脈寸斷,如同乾涸龜裂的河床。原本充盈著星辰與混沌之力的身軀,此刻空空如也,只有一絲微弱到極點的混沌星力,在本能的驅使下,沿著殘破的經脈艱難流轉,試圖修復那觸目驚心的創傷。
更嚴重的是神魂。他的意識彷彿被撕裂成了無數碎片,散落在這片虛無和殘破的軀體各處,無法凝聚。只有最核心的一點真靈,被那絲混沌星力包裹著,維持著最基本的清醒。
“傷……很重……要……恢復……”斷斷續續的意念如同火花般閃爍。
他不知道自己在哪裡,不知道發生了什麼,甚至不記得自己是誰。但求生的本能,以及對那散落記憶碎片中隱約透露出的“重要之人”的模糊牽掛,支撐著他沒有放棄。
他試圖吸收周圍的能量來修復己身,卻發現這片虛無之中,並非完全沒有能量,只是這些能量異常狂暴、混亂、且屬性不明,充滿了毀滅與無序的氣息,與他體內那微弱的混沌星力格格不入,甚至隱隱排斥。
強行吸收,只會讓傷勢惡化。
他只能依靠那一點點自行滋生的混沌星力,如同最耐心的工匠,一點一滴地修復著破碎的經脈,溫養著黯淡的本命星辰,艱難地粘合著散落的神魂碎片。
時間在這裡失去了意義。可能是一瞬,也可能是萬年。
就在他漸漸適應了這種永恆的死寂與緩慢的自我修復時,這片虛無的深處,突然傳來了一陣極其微弱、卻異常清晰的波動。
那波動,並非聲音,也不是能量,更像是一種……生命的脈動?帶著一種溫暖、包容、卻又浩瀚無盡的意蘊,彷彿母親的心跳,又如同宇宙初開的胎動。
這波動與他體內那微弱的混沌星力,產生了某種奇妙的共鳴。他殘破的身軀,甚至散落的神魂碎片,都在這共鳴下,輕微地顫動起來,彷彿受到了吸引。
緊接著,一點微光,在無盡的黑暗深處亮起。
那光點起初極其微小,如同針尖,卻異常穩定而柔和,散發著淡淡的、乳白色的光華。它似乎也感應到了趙星辰的存在,開始緩緩地、堅定不移地朝著他飄來。
隨著光點的靠近,趙星辰感受到的那種溫暖、包容的脈動越發清晰。周圍原本狂暴混亂的虛無能量,似乎也因為光點的存在而變得溫順了一些,甚至開始主動避讓。
終於,那點微光,來到了趙星辰的面前。
它並非實體,更像是一團凝練到極致的、純淨無比的生命本源與柔和光芒的聚合體。光芒中,隱約可見細微的、如同星沙般的光點緩緩流轉,構成了某種玄奧的圖案。
光團繞著趙星辰殘破的“身體”緩緩旋轉,彷彿在仔細探查。趙星辰能感覺到,光團中蘊含著無比龐大而精純的能量,以及一種……好奇?憐憫?甚至還有一絲……孺慕?
這感覺很奇妙。面對這未知的光團,他本該警惕,但源自靈魂深處的一種莫名信任與親切感,卻讓他生不出絲毫敵意。
光團似乎確認了什麼,停頓了一下,然後,緩緩地、輕柔地,朝著趙星辰的眉心(或者說,他意識感知中“頭部”的位置)飄去,最後,無聲無息地融入了進去。
!——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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