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道同樣寬闊,但路上的行人明顯少了許多,而且個個衣著光鮮。
男的穿著各色綾羅做的圓領袍,腰間掛著玉佩香囊,女的則穿著華麗的襦裙,走起路來飄飄欲仙。
街道兩旁的店鋪,門面也修建得格外氣派。
李越下了車,王德趕緊找來一個在東市混跡多年的牙人,叫錢老三,專門給李越做嚮導。
“這位貴人,”錢老三一臉諂媚的笑容,他雖然不認識李越,但看這氣度和王德那恭敬的態度,就知道是位惹不起的大人物,“您想看點什麼?這東市裡,只要是天底下有的好東西,就沒有找不到的。”
“隨便看看。”李越擺了擺手。
“好嘞。”錢老三點頭哈腰,指著不遠處一家掛著“吳記”招牌的兩層小樓,介紹道,“貴人您看,那是咱們東市最大的‘吳記綢緞莊’,裡面的料子,都是從江南那邊用大船運過來的上等貨色。”
“什麼蜀錦、繚綾、輕容,應有盡有,宮裡的娘娘們做新衣裳,也時常會從他們家採買。”
李越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見那店鋪門臉是上好的楠木,上面雕著繁複的花紋。
門口站著兩個穿著乾淨的夥計,正彬彬有禮地招呼著客人。
透過敞開的大門,能看到裡面一匹匹色彩鮮豔的綢緞,在陽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
他們又往前走了幾步。
“那邊,是‘王家金銀器’,他們家的師傅手藝是全長安城最高的,能打出薄如蟬翼的金碗,還能在小小的簪子上雕出龍鳳呈祥的圖案,很多國公、郡王府上要辦喜事,都來他家訂做首飾。”
李越一路走,一路看,發現這東市,就是一個純粹為頂級權貴服務的奢侈品中心。
有專門賣高檔瓷器的店鋪,裡面擺著來自越窯的青瓷和邢窯的白瓷,每一件都製作精美,價值不菲。
有專門賣文房四寶的“翰墨齋”,裡面的毛筆是宣城產的紫毫,墨是徽州的松煙墨,紙是澄心堂的名貴紙張。一本手抄的《論語》,就能賣到十幾貫錢,足夠一個普通家庭一年的開銷。
還有許多賣“奇珍異寶”的胡人店鋪。李越甚至在一個波斯商人開的店裡,看到了一隻關在籠子裡的小獅子,正在懶洋洋地打哈欠,那商人說,這是從西域那邊好不容易運過來的,專門賣給王公貴族當寵物。
逛了一圈,李越感覺有些無趣。
這裡的繁華,是屬於少數人的繁華,與絕大多數普通人無關。
他對王德說:“去西市看看吧,我想看看真正熱鬧的地方。”
從東市到西市,彷彿是從一個寧靜奢華的夢境,一下子掉進了一個喧鬧嘈雜的凡塵。
如果說東市是屬於貴族的,那西市,就是屬於全世界的。
剛一靠近西市的地界,一股混合著香料味、烤肉味、汗臭味和牲口味的複雜氣味就撲面而來。
街道上的人流量,比東市多了十倍不止,簡直是人擠著人往前走。
各色人等匯聚於此。有穿著粗布短打的普通百姓,有挑著擔子沿街叫賣的小販,有揹著沉重行囊的行商,還有大量的高鼻深目、說著各種聽不懂語言的胡人。
粟特人、波斯人、大食人、突厥人、新羅人、倭人......他們牽著高大的駱駝,趕著裝滿貨物的馬車,在這裡匯聚、交易,然後再把大唐的商品帶回到世界的各個角落。
這裡,才是絲綢之路真正的心臟,也是當時世界上最國際化的大都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