護士早已見慣此情,沒有半分輕視,熟練遞過一方紅色印泥,溫和說道:“沒關係,不識字就按手印,效果一樣。”
何大清連忙伸出右手大拇指,哆哆嗦嗦按在印泥之中,指尖沾滿鮮紅印泥,又重重按在簽字位置。
指尖顫抖不止,落下的手印歪斜模糊,足以見得他此刻心底的慌亂與惶恐。
按完手印,他便僵在原地,眼神空洞地盯著產房大門,整個人像失了神一般,呆呆佇立,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
平日裡聽到那些女人生產一屍兩命的傳言像是一道繩索死死纏繞著他,讓他根本無法安心,滿心都是怕、都是慌。
沈前進見狀,上前輕輕拉住他的胳膊,將他引到走廊長條木凳上坐下,輕聲安撫:
“何大哥,坐下來歇歇,別站得太累。這裡是協和醫院,是京師最好的醫院,林主任醫術通神,萬事有保障,一定不會出事的。”
何大清緩緩坐下,雙手撐在膝蓋上,腦袋微微低垂,聲音帶著抑制不住的顫音:
“蘇老弟,我心裡慌得厲害……真的心慌……這院子裡栓子他娘走的時候,也是這樣……我真怕……”
那是刻入骨髓的恐懼,想到那時候栓子爹整日里像個行屍走肉的樣子,何大清時隔多年,依舊對那份絕望清晰刺骨。
沈前進深深理解他的惶恐,沒有多餘的空話寬慰,只是穩穩拍著他的後背,用沉穩的動作給他底氣。
隨後他從口袋裡摸出幾塊太妃糖,悄悄遞到一旁抹眼淚的何雨柱手裡。
小傢伙方才一直憋著眼淚,小臉哭得通紅,睫毛溼漉漉的,鼻頭泛紅,委屈又害怕。
攥著甜甜的糖果,他緊繃的小臉漸漸舒緩,抿著嘴巴慢慢剝開糖紙,甜味入喉,心底的恐懼消散大半,眼底終於有了些許光亮。
孩子的情緒向來純粹,一點甜,便能驅散滿心惶恐。
一旁的英子悄悄湊近沈前進身邊,踮起腳尖,小嘴貼在他耳邊,用氣音小聲問道:“虎子哥,嫂子真的會沒事嗎?我看著她好難受。”
小姑娘眼神清澈,滿是擔憂,軟軟的聲音透著天真的善意。
沈前進低頭看著她,眉眼柔和,輕輕點頭,低聲安撫:
“放心,沒事的。有醫生在,嫂子很快就會好起來,還會生出一個健健康康的小寶寶。”
他抬眼望向窗外,天色漸亮,清晨的陽光透過雲隙灑在醫院的青瓦之上,溫柔綿長。
想著英子還要上學,不能耽誤課業,便開口對何大清說道:
“何大哥,我先送英子去學校報到,一會就回來,你在這裡安心等著,別胡思亂想。”
何大清連連擺手,語氣誠懇:“去吧去吧,孩子上學要緊!你不用再跑過來了,來回折騰太麻煩,這裡有我守著就夠了。”
“不礙事,我很快就回來。”沈前進說完,便牽著英子的小手轉身離去。
走出醫院大門,他立刻吩咐隨行秘書,致電機場說明情況,推遲專機的起飛時間。
這也就是他沒有什麼要緊事,可以推遲自己的行程。
送走英子、安頓好公務,沈前進再次乘坐那輛道奇T214中吉普,折返協和醫院。
車子穩穩停在醫院僻靜角落,四下無人,沈前進藉著車身遮擋,心念一動,從隨身的空間存貨中取出一隻粗陶砂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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