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4年的春天來得格外晚。
帶嚶東英吉利的泥地還是一踩一個坑的黏糊勁。
理查德·杜立特少將從倫敦開車過來的時候，軍靴上沾的泥都快甩成水泥了。
他剛被調到第八航空隊接任司令。
說是接任，其實跟接盤差不多。
前一任走的時候留下一屁股爛賬。
轟炸機損失率一路往上竄，機組人員補充跟不上。
國內媒體已經開始吵著要“重新評估日間轟炸的可行性”。
杜立特是誰？
當年從大黃蜂號航母上開著B-25炸東京的那位。
那事兒後來被拍成電影，成了黴國家喻戶曉的傳奇。
但傳奇這種東西，在戰爭裡頂不了三天用。
他到任第一天，第八航空隊的作戰室裡掛滿了航線圖。
地圖上用紅筆圈出來的目標一個挨一個——魯爾區、漢堡、不來梅、威廉港。
旁邊的統計表更難看：1943年夏天到現在，第八航空隊損失了超過六百架B-17。
按一架機組十個人算，那就是六千多條命。
杜立特站在地圖前，叼著他那支玉米芯菸斗，半天沒說話。
參謀們大氣不敢出。
大家都知道，這位新司令是個出了名的急性子——當年在東京上空，他可是第一個起飛、最後一個落地的人。
但他這次沒急著拍桌子。
他只是問了一句：“P-51野馬，現在能飛多遠？”
參謀主任翻了翻檔案，說最新的P-51D，掛了副油箱之後，作戰半徑能到熊城完全沒有問題。
杜立特點點頭，把菸斗從嘴裡拿下來。
“那咱們就把仗打到熊城去。”
這話說得輕巧。
但作戰室裡沒人笑。
因為在座的都知道，“打到熊城去”這五個字，背後是成千上萬人的命。
不過杜立特不是在吹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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