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隊長端起碗喝了口湯,語氣也沉了幾分:“可咱們隊上的人,誰不明白啊——新知青剛下來,哪一個不是城裡嬌生慣養的?地裡活兒幹不動,挑不了重擔,鋤不來地,掙不了幾個工分,還愛惹事。”
之前所有知青還打架了,挑糞還掉糞坑裡……好不容易安靜下來。
這又來人了。
江逐雲沒接話,只是默默點頭。
隊員的心思他最清楚:不是排外,是真怕麻煩。
第一批知青剛下來那會兒,挑水挑不動,鋤草把苗鋤了,上工拖拖拉拉,下工比誰都快。
不少人心裡都犯嘀咕:多一張嘴吃飯,卻頂不上半個勞力,還得老社員手把手帶著,淨拖後腿。
白丹若沒吭聲,自己就是知青。
就是她有些擔心養殖場,養殖場的活計相比於下地幹活,輕鬆得太多了。
這些人很有可能鬧著去養殖場上工。
這個活計搶是搶不走的,她就嫌麻煩。
她每天和高大娘,以及牛嬸他們多快樂啊,她可不想讓新知青破壞心情。
大隊長放下筷子,語氣鄙夷的說道:“頭幾個月,一個個都還飄著呢,眼高手低,覺得鄉下委屈了他們。等真曬黑了、累怕了,才肯踏踏實實認清現實——咱們這兒,是靠力氣吃飯的地方。”
江母在一旁撇撇嘴,沒好氣地笑道:“但願這回能來倆省心的,別再是些吃不了苦、還愛告狀挑事的。咱們這小大隊,安穩日子過久了,可經不起折騰。”
大隊長:“嗯”了一聲,剛想再說兩句,旁邊小餐桌上忽然熱鬧起來。
大大、二二、三三才不管什麼知青不知青,見爺爺半天不吃飯,只顧著說話,立刻不樂意了。
大大又抓起一塊菜,往勺子裡一放,硬往大隊長嘴邊遞:“爺,吃,吃飯。”
二二跟著舉勺子:“爺爺,吃!”
三三更首接,小手一拍小桌子:“爺,吃!不說!”
一屋子大人先是一愣,隨即全都笑開了。
剛剛還沉在知青話題裡的氣氛,一下子被三個小不點攪得暖洋洋。
大隊長被孫孫們催得沒法子,只得連連應道:“吃,吃,爺爺不說了,聽我們大寶貝的。”
他張嘴吃掉大大遞來的菜,又挨個嚐了二二、三三的,笑得眼角皺紋都堆在一起。
江母在一旁酸溜溜地戳穿道:“瞧瞧,剛才說知青還一臉嚴肅,這會兒被三個小不點一催,立馬就聽話了。家裡啊,就這三個人管得住你。”
大隊長哈哈大笑,心情半點沒被新知青的事影響,反倒美滋滋的:“那是!我孫孫們的話,比公社通知還好使!”
這可是盼了好多年才來孫子啊!
說著,他自己主動扒了一大口飯,目光掃過滿桌親人,又看了眼三個眼巴巴望著他的小糰子,心裡那點對新知青的顧慮,一下子淡了大半。
不管來不來人,日子總歸是他們一家人自己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