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同志！往這邊走，產科病房在這邊，快！”
一家人跟公社醫院的醫生護士早就是老熟人了，前幾年白丹若生三胞胎的時候就在這兒，一來二去早就熟絡，不用多廢話，護士首接領著他們往產科方向快步走去。
被江逐雲穩穩抱在懷裡，白丹若整個人都輕軟地靠在他寬闊結實的胸膛上，依舊沒感受到半分生產該有的痛感。
她只覺得身子被他小心翼翼輕輕託著，一路快步往前走，微微的晃悠，把先前纏著眼皮那股濃濃的睏意都悄悄沖淡了大半。
她眼皮慵懶地輕輕掀著，沒有半點難受焦灼的模樣，鼻尖下意識蹭了蹭他衣襟上沾著的淡淡汗味、山野草木氣息，還有平日裡在家做飯留下的煙火暖意，安心得不像話。
耳邊一路飄來的，全是家人此起彼伏、帶著慌張急切的腳步聲，還有一句句反覆落在耳畔的叮囑與安撫，嘰嘰喳喳暖烘烘的。
反倒讓她徹底沒了再犯困睡覺的心思，整個人清清爽爽醒著。
“若若，再忍忍，馬上就到病房了，再堅持一小會兒。”
江逐雲一路低頭把臉貼著她發頂，嗓音繃得緊緊的，沙啞又發顫，額角密密麻麻的冷汗順著輪廓往下滑，一滴一滴落在她細膩柔軟的臉頰上，涼絲絲的。
他眼神緊緊鎖著懷裡的人，心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死死攥住，慌得快要跳出嗓子眼。
別人家媳婦生孩子，哪一個不是疼得臉色慘白、渾身發抖，冷汗把衣裳浸透，哭著喊著熬不住？
可輪到他家白丹若，從頭到尾都安安靜靜，從容溫和得不像話。
一開始只輕聲說了句怕是要發動了，往後就再也沒哼過一聲疼，沒皺過一下眉頭，安靜得過分，反倒叫他心裡越發沒底，七上八下亂成一團。
他只能暗自猜測，是不是她疼得太厲害，己經渾身脫力，連開口喊疼、展露難受的力氣都沒了？
越想越揪心，腳下的步子不由得又加快了幾分，恨不得立刻飛到病房，立刻讓醫生好好檢查，把所有風險都掐滅在源頭。
一旁跟著快步走的江母，一顆心早就懸到了嗓子眼，一路小跑一路揪心，時不時伸出手輕輕扶著白丹若的肩膀，生怕她晃著磕著。
嘴裡一刻不停地柔聲唸叨安撫：“若若啊，我的好孩子，你要是疼得厲害，就大大方方喊出來，千萬別憋著、別硬扛，聽見沒有？難受就跟娘說，跟阿雲說，咱不委屈自己！”
白丹若淺淺睜著清澈的眼眸，看向身邊滿臉擔憂、急得眼眶都泛紅的長輩，輕輕安撫道：“沒事的娘，我真不疼，身上輕輕鬆鬆的，一點難受勁兒都沒有。”
“先前那股總想睡覺的睏意也早就散乾淨了，這會兒反倒精神得很，格外清醒。”
可越是聽她這般平靜淡然，江家人心裡反倒越發打鼓，越發慌神。
走在後面的江奶奶，一雙蒼老的手緊緊攥著衣角，步子都有些發飄。
嘴裡一刻不停地雙手合十，虔誠又焦急地默唸祈福：“菩薩保佑，老天爺保佑，一定平平安安，順順利利才好……這孩子實在是太安穩了，安穩得反常，別是身子扛不住，偷偷硬撐，可千萬不能出半點岔子啊。”
大隊長一路也緊緊跟著，懷裡穩穩抱著乖巧安靜的二二和三三，眉頭擰得死死的，平日裡處事沉穩、遇事不慌的臉上，此刻寫滿了化不開的擔憂。
他一邊快步趕路，一邊沉聲道：“之前早就跟醫院打好招呼了，知道若若這幾天就要臨盆，當初幫忙接生三胞胎的顧醫生、黃醫生、徐醫生、何醫生、鄧醫生五位大夫，這幾日特意排了班守在醫院，隨時待命，就等著她過來生孩子。”
“待會兒到了，一定要讓幾位大夫一起仔細檢查，半點馬虎都不能有。”
三個軟乎乎的小糰子，也敏銳察覺到了周遭緊繃壓抑的氣氛，再也沒有往日里打打鬧鬧、嘰嘰喳喳的活潑模樣。
大大的腦袋乖乖靠在大人肩頭，一雙雙圓溜溜、清澈透亮的大眼睛，一眨不眨緊緊盯著被爹爹抱在懷裡的孃親，連平日裡最愛小聲嘀咕撒嬌的話都忘了說。
小傢伙們懂事得很，一個個安安靜靜抿著小嘴，緊張得胖乎乎的小手全都悄悄攥成了小拳頭，滿心滿眼都是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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