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手輕輕叩了兩下門，放得極輕，而後回頭對著三個睡眼惺忪的小傢伙招招手，低聲道：“慢點兒走，咱們看娘，看小弟弟小妹妹去。”
大隊長輕手輕腳推開門，生怕一絲響動驚擾屋裡人。
滿屋子都飄著淡淡的暖意，窗縫漏進清早柔和的晨光，落在鋪著粗布床單的病床上。
白丹若睡得安穩，臉頰還帶著產後淺淺的紅暈，往日靈動的眉眼鬆鬆垂著，只剩溫順的倦意。
她本就體質特殊，生娃只貪睡不遭罪，這會兒眉眼舒展，瞧著半點不憔悴，反倒透著一股子安穩嬌軟。
病房裡有兩張床，一張是空床，江母帶著西西和五五睡在空床上。
病床內側並排放著兩個小小的碎花襁褓，西西、五五裹得嚴嚴實實，鼻尖粉嫩嫩，小口輕輕翕動，睡得香甜。
江母聽見動靜，連忙回頭，見是大隊長帶了三個大孫子過來，趕忙起身抬手比了個噤聲的手勢，步子放得極輕：“小聲些，剛哄睡沒多久。”
大隊長點點頭，把手裡食盒輕輕擱在靠牆的木櫃上，慢慢掀開層層粗布。滾燙的暖意混著雞湯的濃香一下子漫開，金黃透亮的雞湯浮著一層薄油，燉得骨肉軟爛；
溫熱的雜糧粥、暄軟的白麵饃，還有配好的爽口小菜，樣樣都冒著熱氣。
“這是老婆子一早守著灶熬的雞湯，特意給丹若補身子。”他壓著嗓子輕聲說，“還有逐雲和你的早飯，趁熱吃。”
說完便側身，把身後三個蔫噠噠的小傢伙牽到跟前。
大大、二二、三三還沒徹底醒透，眼皮耷拉著，小腦袋一點一點，盯著床上兩個小小的襁褓，瞬間就忘了犯困。
三三伸出胖嘟嘟的小手，想碰又不敢，怯生生拽著大大的衣角，眼睛瞪得圓溜溜的。
江母看著三個乖孫，心都軟了，彎腰輕輕摸了摸三個娃的腦袋：“一早就帶來啦？路上沒人撞見吧？”
“天沒亮就出門，村裡家門都關著，下地的人還沒動身，一路安安穩穩，半個熟人都沒碰到。”
大隊長低聲回話，語氣裡帶著無奈，“眼下搶收抓得緊，我和爹孃全都得扎進地裡，日頭毒、暑氣重，壓根不敢把娃帶去地頭。”
“家裡沒人照看，只能先送過來，麻煩你們在病房裡多盯一會兒。”
“放心。”江母應聲點頭，笑得溫和，“這兒有我，還有阿雲搭把手，總比曬地裡強。三個娃乖，不鬧騰。”
這會兒二二終於清醒些，湊到床邊，小聲用氣音問：“奶奶……這是小弟弟小妹妹嗎？”
大大也跟著上前，懂事地趴在床邊看，不敢伸手碰，只安安靜靜盯著兩個小小的糰子，一副小小男子漢護著弟妹的模樣。
三三更是新奇，小嘴巴抿得緊緊的，生怕出聲吵到剛出生的小傢伙。
大隊長看幾個孩子安穩聽話，又看了眼熟睡的白丹若和雙胎，心裡踏實不少。他把吃食一一擺好，再三叮囑江母記得趁熱喝湯吃飯，又彎腰跟三胞胎再三囑咐：
“乖乖待在這兒陪娘，看好弟弟妹妹，不許亂跑亂叫，爺爺忙完地裡的活，傍晚就來接你們。”
三個小傢伙用力點點頭，奶聲奶氣應了一聲，輕得像蚊子哼。
交代妥當，大隊長不敢多耽擱——田裡搶收不等人，再多停留就要誤了時辰。
大隊長輕輕帶上病房門，剛走出兩步，便撞見從外頭如廁回來的江逐雲。
父子倆在走廊拐角停下腳步，說話都壓著嗓子，生怕擾了裡頭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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