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丹若回頭瞧見，也彎了眼。
往日里上躥下跳的三個皮猴兒，這會兒竟被一院子缸盆治得服服帖帖，安安靜靜守在一旁好奇張望，半點不添亂，只安安穩穩當小小的旁觀者。
沒靜上幾日，公社農牧站的人就按著時節來了——收每年的任務豬。
訊息一傳開，整個大隊的人都往大隊養殖場的空地上湊，大人扛著鋤頭路過都要停下腳，婦女們端著針線筐也往這邊挪，裡三層外三層圍得水洩不通。
今年隊裡養的幾頭任務豬依舊膘肥體壯，皮毛黑亮，肚子圓滾滾的，往那一站敦實又精神，一看就是養得精心。
農牧站的工作人員過秤、登記，臉上都帶著滿意的笑，沒多耽擱就趕著豬往車上裝，車輪滾滾，把一年的任務穩妥交了差。
牛嬸抱著兒子和牛叔站在一邊笑得眼睛都眯起來了，今年任務完成了！
豬剛被拉走，大隊長往場邊一站，大手一揮，嗓門洪亮得傳遍整個場子：“別散了！抬豬，去曬穀場做殺豬飯！”
這話一落，隊裡的隊員立馬歡呼起來：“吃殺豬飯咯！”
“殺豬咯！”男人們笑著應和，女人們臉上也漾開笑意，一群半大孩子更是蹦蹦跳跳，跟在後面扯著嗓子喊。
大大、二二、三三一聽“殺豬飯”，眼睛瞬間亮了。
去年那頓熱熱鬧鬧、滿桌肉香的殺豬飯，他們還記著呢，饞蟲一下就被勾了出來。不等大人吩咐，三個小傢伙就跟著豆丁、豆娃、狗蛋幾個一溜煙跑了出去，小短腿倒騰得飛快，一路嘻嘻哈哈，跟著大部隊往曬穀場湧。
嘴裡還跟著小夥伴一起喊“吃殺豬飯咯”，小身影跑得飛快，轉眼就混進了人群裡。
如今三個孩子比去年又大了一歲，個頭躥高了些，跑跳也更穩當，性子也懂事不少。
不像小時候那樣離了大人就慌，也不會亂跑亂闖，知道緊緊跟著大孩子，不往危險地方去。
江奶奶和江爺爺分別抱著西西和五五遠遠望了兩眼，看著三個小身影混在孩子堆裡，有說有笑、規規矩矩，既不打鬧也不跑遠，懸著的心一下就放了下來。
換做去年，他們必得寸步不離跟在身後，生怕孩子摔著碰著、擠丟了。
如今孩子大了，省心不少，老兩口相視一笑，也慢慢往曬穀場方向踱去，打算去湊個熱鬧，順便看著點孫兒。
曬穀場上，江母早就帶著幾個手腳麻利的婦女等候多時。
幾口大號鐵鍋架在臨時搭好的土灶上，柴火堆得像小山，案板、菜刀、盆碗都洗刷得乾乾淨淨，連裝肉的大竹筐、舀湯的木勺都備得齊齊整整。
就等著豬一抬過來，立刻開膛、清洗、切塊、下鍋，一氣呵成。
大隊裡幾乎家家戶戶都有人過來，男人們負責殺豬、褪毛、劈骨頭，力氣活全包；婦女們圍在鍋邊，切肉、洗菜、燒火，說說笑笑不停歇。
白刀子進紅刀子出，有人歡呼有人尖叫，熱鬧極了。
平日裡愛串門、愛湊熱鬧的高大娘和李大娘站在一邊拉著家常，唸叨著今年豬肉肥，做出來的菜肯定比去年還香。
整個曬穀場炊煙裊裊，人聲鼎沸，刀剁案板的聲音、柴火噼啪的聲音、大人說笑孩子打鬧的聲音混在一起，熱鬧得像過年。
白丹若倒沒跟著去湊熱鬧。
養殖場裡還留著一大攤子事——兔子早己經過千隻，一隻只肥碩健壯，正是能出欄賣錢的時候。
圈裡的雞也成群結隊，咯咯叫著刨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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