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見下方一處較為平緩的山道上,正有三道纖細身影奔逃。前面是兩名年輕女子,看衣著似是尋常殷實人家,此刻己是釵橫鬢亂,面色倉皇,跑得上氣不接下氣。
後面跟著一名女子,身形稍顯矯健,手中持著寶劍,不時回頭張望,似在催促前頭二女快跑,又似在戒備後方。
在這三女身後約莫二里多地,塵土飛揚,正有二三十人緊追不捨。為首兩人,騎在矮腳馬上,揮舞著馬鞭,呼喝叫罵,正是上午在毛家酒鋪見過的那對姬姓紈絝兄弟。
他們身後,跟著二十餘名手持棍棒、刀鞘的家丁僕役,以及那個兔耳鷹腮的文士,此刻正指著三女方向,大聲吆喝指揮。
持劍女子周身隱隱有微弱卻純淨的法力波動,身懷粗淺修為,大抵是煉氣入門的層次。而前面那兩名女子,則氣息平常,只是尋常凡人。
很顯然,這是再經典不過的戲碼:惡霸紈絝,光天化日之下,強追民女。
一次被打擾,是偶然。這短短半日之內,竟被同一夥人,以類似的方式,第二次攪了清靜。
周辰面色依舊平靜,眼神卻淡了下來。
他非泥塑木雕、心如鐵石。修行之人,首重道心,明辨是非,知曉善惡。遇見不平事,若力所能及,自當有所為。
更何況,這夥人行事如此肆無忌憚,非尋常滋擾,強擄民女,傷天害理。
既撞見了,便是緣法。
他心念一動,腦後虛空微微盪漾,一面古樸玄奧、彷彿承載著無盡星辰運轉軌跡的青銅圓輪虛影浮現,正是演天儀。
此寶乃他道基所繫,有推演天機、洞察因果之能。平日裡他多以此輔助修行、體悟天道,此刻心念所及,便欲先看看這夥人的根底,以及眼前這場追逃的來龍去脈。
演天儀緩緩轉動,無聲無息。周辰雙眸之中,似有無數流光幻影閃過,那是天地間殘留的資訊、因果的絲線,在演天儀的神通下被捕捉、梳理、呈現。
剎那間,關於那兩名紈絝,以及其背後相關人等的諸般前塵往事、因果牽連,如同畫卷般在周辰心湖中徐徐展開。
紈絝兄弟,兄長名姬俅,弟弟名姬火。二人出身炬州附近的山民寨子,有一姐姐,名喚姬玉花,因擅使蠱術,心狠手辣,在附近山民中頗有兇名,人稱“九龍女”。
數年前,此女攀附上了炬州司馬王庭棟,以其蠱術與美色,先為妾室,後竟用蠱術暗中害死了王庭棟的原配夫人,自己扶正,成了司馬伕人。
那王庭棟,本是無才無德之輩,隋末天下大亂時,靠著溜鬚拍馬、左右逢源,竟也混了個一官半職。
後來藉助姬玉花及其兄弟的狠辣手段,尤其擅長驅使毒蟲、熟悉山情,在剿撫附近不甚馴服的山民寨子時,屢立“功勞”,這才坐穩了炬州司馬的位置,成為本地手握實權的人物之一。
得了權勢,這王庭棟與姬家姐弟愈發肆無忌憚。姬俅、姬火仗著姐夫的勢,在炬州城及其周邊橫行霸道,無惡不作。
他們暗中糾結了一批地痞無賴作為爪牙,專門在通往炬州的各條道路上,劫殺過往的客商。
殺人越貨後,總會故意在現場留下一兩件山民常用的物件,如腰刀、石弩、蘆笙、槍鏢、羽矛之類,偽造成山民劫掠的假象。
隨後,王庭棟便以此為藉口,發兵“征討”附近那些較為富庶或不太聽話的山民寨子。攻破寨子後,燒殺搶掠,無惡不作,所得財貨大半落入自家口袋。
對於寨中之人,則讓姬玉花下蠱控制,使其不敢反抗,亦不敢洩露實情。如此迴圈,他們既能掠奪大量錢財,又能借此鞏固“功績”和權威,可謂一舉多得。
姬俅、姬火二人,更是色中餓鬼。手下那幫爪牙,除了劫道,另一項要務便是在城中及周邊鄉村,搜尋美貌女子。
一旦被他們盯上,輕則被強搶入府,受盡凌辱,重則家破人亡,慘不忍睹。多年來,不知有多少良家女子毀於其手,多少家庭因此破碎。
今日被追的三名女子,其中那對倉皇奔逃的姐妹,乃是炬州城中一位楊姓老書生的女兒。老書生家道中落,但教女有方,二女皆容貌清秀,知書達理。
前幾日不慎被姬家爪牙在街市上瞥見,便惹來了禍事。而那身懷淺薄修為的女子,正是毛家酒鋪店家老者的女兒,名喚蘇筠玉,隨父隱居山中,學了些家傳的粗淺道術與武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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