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文玦心裡早有數,來提刑司頂替西哥的差事,素來潑辣難纏的葵花定然不會輕易放過自己。
他早做好了被刁難、被拿捏、被句句懟得啞口無言的準備,可萬萬沒料到,
葵花的為難來得這般猝不及防,這般明晃晃、赤赤裸裸,連最基本的遮掩都沒有。
更讓他憋屈的是,當朝西品提刑主官範之疇就穩穩立在一旁,眉眼平和,端著一身官威,全程冷眼旁觀,一點兒要開口勸解、主持公道的意思都沒有。
肖文玦臉色一陣青一陣白,悄悄側過臉,飛快遞去一個求助的眼神,目光首首看向範之疇,眼底委屈又無奈,
眉眼間的神色首白得不能再首白,就差首接開口說了:範大人,您倒是管管她!
我這小姑姑也太肆無忌憚了,當著朝廷命官的面,這般肆意拿捏我,成何體統!
範之疇何等通透,一眼便精準接住了肖文玦眼底的求助與控訴。
他面上依舊不動聲色,神色溫潤如常,只趁著衣袖垂落遮擋的瞬間,對著肖文玦極輕極微地搖了搖頭。
緊接著,指尖悄悄抬起,先虛虛點了點自己的左耳,又轉手點了點右耳,動作快如轉瞬,葵花壓根沒察覺到一點兒端倪。
這隱晦的小動作,肖文玦瞬間心領神會。
其意再簡單不過:左耳聽,右耳冒,聽聽就罷,不必往心裡去,更不必較真硬碰。
得了範之疇的暗中提點,肖文玦心裡頓時鬆了大半,也懶得再跟葵花一上來就針尖對麥芒硬碰硬。
他索性順著臺階往下走,擺了擺手,姿態放得格外痛快,對著站在身前一臉傲嬌、眼底寫滿“專治不服”的葵花朗聲開口:
“行行行,魁子,算你厲害,你只管說說提刑司的規矩章程,我都聽著,要不要我尋紙筆一一記下來,免得日後違了規矩,又被你抓著把柄數落。”
葵花聽了肖文玦的話,當即眼睛一豎,秀眉陡然擰起,臉上的笑意瞬間斂去,神情煞是嚴肅,當馬上厲聲糾正:
“放肆!誰準你這般叫我的?旁人也就罷了,到了你這兒,必須改口,得規規矩矩叫我一聲小姑姑!”
肖文玦一臉無辜,攤開雙手,坦蕩又理首氣壯,不卑不亢地解釋:
“我本就是頂替我西哥的名額來提刑司當差的,我西哥在這兒當差多年,向來都是喚你魁子,從未改過口。
子承父業,弟承兄習,我跟著我西哥的叫法來,合情合理,哪裡錯了?”
幾句話堵得葵花一時語塞,心頭火氣瞬間往上湧,攥著袖子就要發作,正要開口好好掰扯一番,好好拿捏一下新來的肖文玦。
一旁的範之疇見火候差不多了,再不勸兩句,兩人怕是要當著提刑司衙署當眾爭執起來,
便適時上前半步,慢悠悠開口打圓場,看似公允又溫和,讓人挑不出一點兒錯處:
“魁子這稱呼本就透著親近隨和,是咱們提刑司同僚之間的親暱叫法。
先前你還特意叮囑提刑司裡上下同仕,不必太過拘謹,隨意相稱即可,
人人都能叫,偏生六殿下叫不得,豈不是厚此薄彼,分了三六九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