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淮河的夜，是浸在脂粉裡的香與暖。兩岸燈籠次第燃開，硃紅、鎏金的光暈淌進水裡，攪得碧波碎得滿河星落，慢悠悠晃著晃著，便纏上了往來畫舫的雕花欄。
晚風裹著脂粉香、酒香、笛簫聲漫過來，軟得能化了骨頭，連岸邊垂楊的枝條都醉醺醺地晃，影子投在水上，成了暈染的墨痕。
河心最惹眼的，當屬那艘領頭的花船——金香玉豔舫。
船身漆得油亮，雕樑畫棟綴著細碎的珍珠串兒，風一吹便叮噹作響；
船簷下懸著數十盞大紅燈，亮得晃眼，映得艙外的錦繡簾幔愈發濃豔。
舫身兩側貼滿了鎏金大字，配著粉白的絹花、硃紅的流蘇，招搖得讓人心頭髮癢，偏又挪不開眼，
舫內絲竹聲、笑語聲隔著水紋飄出來，混著水汽漫向西方，勾得河上行人紛紛側目，盼著能一睹舫中風光。
船上，肖文瑾坐在主位，身著月白暗紋錦袍，腰間繫著赤金嵌玉的帶鉤，
長髮用玉冠束起，不經意間鬆開的領口，露出半截脖頸，嘴角噙著一抹玩世不恭的笑。
霍清晏坐在他身側，一身靛青色紗袍，領口袖口繡著細密的纏枝蓮紋，長髮鬆鬆挽著，用一支玉質髮簪固定，
幾縷碎髮垂在頰邊，襯得那張臉愈發膚白勝雪、眉目如畫，眼波流轉間帶著幾分天然的嬌媚，卻又不失風骨。
魏凜則是一身寶藍色錦袍，腰束寬版玉帶，雖然是坐著，但依舊是身形挺拔如松。
他刻意收斂了平日裡的銳利，嘴角噙著溫和的笑，一邊吃著果子，一邊與霍清暈了說笑著。
蕭硯辭斜靠著欄杆，穿了件棗紅色織金錦袍，雖體態豐腴，卻也不顯笨拙，手中搖著一把描金摺扇，
扇面上題著“風流”二字，臉上堆著憨厚又豪爽的笑，道：“這金香玉豔舫果然名不虛傳，今日定要好好盡興！”
顧明甫身著石青色錦袍，長髮披肩，用一根墨色髮帶束住，眉眼間帶著幾分書卷氣的風流，手持一把象牙摺扇，扇骨上雕著花鳥圖案，目光掃過艙外的景緻，嘴角噙著淡淡的笑意。。
舫中戲臺上，絲竹聲轉柔，琵琶弦輕撥，一道身影從錦繡簾後旋出，正是金香玉豔舫的花魁蘇凝袖。
她身著水紅撒花軟緞舞裙，裙襬綴滿細碎的珍珠與銀箔，甫一旋身，便如流霞漫開，銀輝點點隨舞步濺落，
雲鬢間斜插著一支赤金點翠步搖，珠翠隨著身形晃動，叮咚作響，與樂聲相和。
指尖凝著蔻丹，腕間銀釧輕顫，舞到興處，腰肢軟得似無骨，
旋身時裙裾翻飛如盛放的芍藥，鬢邊碎髮拂過瓷盞，惹得燭火晃了晃。
忽而樂聲轉急，她身姿驟然提速，水紅裙影在燭光中暈成一團暖霧，
長袖甩處，帶起陣陣香風，混著鬢邊茉莉的清芬，漫滿整個船艙，
最絕的是那袖舞絕技，雙袖如流泉奔湧，時而舒展如蝶翼，時而收卷如驚濤，竟將“凝袖”二字演繹得淋漓盡致。
待樂聲漸緩，她猛地旋身收勢，順勢屈膝，脊背彎出柔美的弧度，
抬眸時，眼波流轉間帶著三分媚、七分俏，指尖輕拈，似要去接那飄落的燭花。
“好！”蕭硯辭率先拍案叫好，手中描金摺扇“啪”地合上，肥厚的手掌拍得桌面砰砰響，臉上堆著讚賞的笑意，
“蘇姑娘這舞技，當真是名動秦河！”說著便端起酒罈，給自己滿上一大碗，仰頭一飲而盡，酒液順著嘴角淌下，也不在意，只一個勁地咂嘴稱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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