嫩根帶著泥土被拽出來,好好的茶樹苗扔了一地,搞得吏部衙門就像被野豬拱過的菜園子。
拔完樹苗,葵花又揉著太陽穴,皺著鼻子嫌屋裡風水不對,晃著腦袋喊頭疼:
“這破屋子的桌椅擺得亂七八糟,風水衝得本郡主腦袋疼,眼暈得慌!
都進來,把屋裡的案几、椅子、屏風全給我挪地方,左移三尺,右挪五尺,怎麼順眼怎麼搬!”
小吏們敢怒不敢言,一個個苦著臉搬傢俱,沉重的梨木案几拖得地面吱呀作響,
原本整整齊齊的吏部大堂,被折騰得一片狼藉,像被龍捲風掃過一般,
眾人心裡都在默默流淚,心疼自家大人精心佈置的衙門,卻沒人敢攔這位連皇上都慣著的小祖宗。
就在這雞飛狗跳的節骨眼上,周同天氣喘吁吁地衝了進來,一進門就看見滿地碎瓷、連根拔起的茶樹苗,
還有全都移花接木錯了位的傢俱,心疼得肝尖都在打顫,那茶樹苗是他花了半月俸祿淘的良種,傢俱也是新置的,就這麼被霍霍了大半。
可他摸了摸懷裡肖文瑾塞來的所謂“聖上手諭”,再看看叉腰瞪他的葵花郡主,只能把心疼往肚子裡咽,
擺出一副公事公辦的嚴肅模樣,清了清嗓子開口:“郡主久等了,下官上朝回來遲了,還望郡主海涵。”
他強壓著心疼,招手讓小吏取來空白的記檔冊,故意裝得煞有其事,雙手捧著冊子緩緩展開,
本想著隨便念兩句搪塞過去,可目光一落在冊頁上,周同天當場愣在原地,
這哪裡是什麼空白冊子,上面工工整整寫著任命文書,明明白白寫著葵花郡主任提刑司從西品同提點刑獄公事,
戶部按月發放俸銀,補發前三個月俸祿,每月五十兩,年底養廉銀、俸粟、棉帛一應俱全,
數額寫得清清楚楚,連落款的格式都挑不出一點兒毛病。
周同天心裡瞬間明鏡似的,鐵定是西殿下肖文瑾怕小吏拿真空白冊露餡,馬不停蹄的從後門溜進吏部,
提筆寫了這份檔冊,又叮囑小吏首接呈給自己,這才圓了這個彌天大謊。
他壓下心裡的哭笑不得,端起官腔,一字一句抑揚頓挫地把冊子裡的內容唸了一遍,
聲音洪亮,聽得葵花耳朵都豎了起來。
唸完之後,葵花一把搶過冊子,湊到眼前仔仔細細瞅了三遍,從官職品級到俸祿數目,一個字都不放過,
看完還歪著腦袋琢磨著紙頁上的字跡,嘟囔了一句:“咦,這字看著怪眼熟的,好像在哪兒見過……”
話到嘴邊又想不起來,索性拋到腦後,滿心都是自己得了正經官職、還有銀子拿的歡喜。
周同天見狀趕緊趁熱打鐵,吩咐小吏照著這份檔冊原封不動謄寫兩份,
蓋上吏部鮮紅的官印,一份送去提刑司備案,一份送去戶部核算俸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