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友財的腦海中,出現的是無數的過往,一幕幕情景,不斷的閃現著,使他心緒翻湧得厲害,好不容易壓下慌亂與絕望,他咬著牙,繼續寫道:
“於是陰結盜魁,潛通野寇,約為唇齒,共肆貪求。許以窩藏之利,導之穿窬之術,夜劫其家,晝掠其商。
金玉散於荒野,子女驚於路旁。未己,復啟邪念,思發古冢之藏。乃相度丘壟,密選兇徒,夜持鋤鍤,潛踐榛莽。
破棺槨,毀骨殖,竊珠玉,奪寶器。冢墓為之發掘,丘隴為之夷平。遠近聞之,切齒痛心;閭里見之,飲泣吞聲。”
範之疇給葵花講解著:“這段,有些晦澀難懂了,大概就是說,他暗中勾結強盜,指使他們劫掠富戶、搶奪財物,
又派人盜挖古墓、毀屍掠寶,害得百姓家破人亡,百姓都恨之入骨、敢怒不敢言,又害怕鬼怪之說,人心惶惶。”
葵花感慨著:“這就是為禍一方啊!一個地方官,不想著造福一方,本就失職,還為禍,這就是罪了!”
趙友財只覺得喉頭有些東西在不停的往上頂著,使他不得不深吸一口氣,手下不停,洋洋灑灑繼續寫著:
“餘時耽於貨利,昧於禮法,以為神鬼不知,官府不察。
晝則高坐堂皇,恣行貪墨;夜則深居私第,滿載珍奇。
曾不思法網難逃,天理昭彰。東窗事洩,緹騎臨門,枷鎖鋃鐺,囚服詣庭。
今餘立於階下,面赤心慚,追思往昔,悔不當初。昔之貪饕,今為罪戾;昔之富貴,今為禍基。
解印綬,棄官秩,甘受刑誅,以謝百姓。願朝廷寬宥微罪,垂仁西海,使餘得正典刑,以儆後來。”
範之疇指著趙友財,道:“你也終於知道,終於明白,你所行之事,為天下不恥,為百姓不忍,為朝廷不認了?
早知有今日,何苦行惡事!你也曾經飽讀詩書,曾經進士出身,曾經立誓為往聖繼絕學,為天下開太平,
如今卻為錢財所迷,成了金銀之奴、珠玉之隸、盜民之賊、愚民之蠱、官場之蛆、附骨之蟲!”
葵花也附和道:“富貴迷人眼,美色迷心智,你現在再聽聽你那鳳仙的叫聲,你就不覺得,那是索命之音嗎?!”
趙友財只覺眼前發花,頭腦發暈,勉強用最後一點力氣,扔下手裡的筆,雙手伸向空中,高聲悲慼道:
“嗟乎!官以廉為本,吏以清為基。貪墨之夫,必罹罪罟;清廉之吏,乃保令名。
餘雖不才,首陳斯賦,今己自首,願伏刑章,以正國法,以警世之居官者,勿效餘之愚,勿蹈餘之愆!”
沒等葵花與範之疇再接話繼續,趙友財胸口猛地一悶,喉間一股腥甜翻湧而上,
“噗”的一聲噴出一口鮮紅的血,濺在身前青磚地上,觸目驚心。
他雙目一翻,身子首挺挺地向後重重倒去,“咚”地悶響一聲,首挺挺暈死在冰冷的地面上。
黑豆嚇得魂都差點飛了,腳下猛地往後一蹦,堪堪避開砸來的身軀,心有餘悸地拍著胸口,
方才若是動作再慢一點兒,趙友財那顆沉甸甸的大腦袋,準得結結實實砸在他腳背上……
黃豆見狀,三步並作兩步蹲下身,拇指死死摁住趙友財的人中,又掐又按,急得額頭首冒冷汗。
幾人正忙亂間,公堂外忽然傳來衙役慌里慌張的高聲稟報,聲音隔著門板撞進來:
“大人!趙大人!外頭老百姓圍滿了,正往那些示眾的賊人身上扔爛菜葉子、臭雞蛋呢!攔都攔不住,管是不管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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