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這短暫的十七年裡,也曾經浸過香,也曾經陷過泥,到如今,連我的名字,都充滿了諷刺,真是可笑又可悲……”
範之疇低沉的聲音輕輕響起,帶著恰到好處的溫和與引導:“你慢慢說,不急,我們只是想了解一些事情的起因。”
王安然就那麼定定的看著牆角,緩緩的,如流動的風一般講述著過往:
“我原本不叫王安然的。我姓安,是做香料生意的安平生的女兒。
那時候我還小,記不清父親具體的眉眼,只記得他每次從鋪子裡回來,身上總帶著清淺好聞的香氣,
不是市面上那種濃豔的脂粉香,是松枝、沉水,還有曬乾的花瓣混在一起的味道,聞著就讓人安心。
那時候我娘,和我父親站在一起,人人都說是郎才女貌,天造地設的一對。
後來我長大後,常常就想,如果我能被己經記不清了的香氣裹著,安安穩穩過一輩子,一定是很幸福的吧。
可好日子從來都不長久。不知從什麼時候起,父親身上的香味,漸漸被濃重的藥味蓋過去了。
他開始不停咳嗽,起初只是悶咳,後來就……就會咳出血。
很可笑的是,我現在說不清父親身上的香味究竟是什麼香料,但我至今卻都記得,也能記得那苦澀的藥味,
還有白瓷碗裡那一抹抹刺目的腥紅,我有時候會在安靜的夜裡細細品味,
我想,人大概就是這樣的吧,對特別甜的味道,可能記不住的,但特別苦的味道,卻時時揮之不去。
我那時候不懂什麼叫不治之症,只知道天天守在父親床邊,盼著他能好起來,盼著他身上的香味能再回來。
可一年之後,父親還是走了,撒手人寰,丟下我和我娘,孤零零兩個人。
王安然的聲音裡添了幾分無助的顫抖,驟然停下了,葵花輕聲問她:“那之後……是不是很難熬?你們母女,是如何度日的?”
王安然沉默了一會兒,聲音空洞的繼續道:“那樣的日子,太難熬了。
父親一走,他那些本就虎視眈眈的親戚,瞬間就圍了上來,把我和我娘當成了任人宰割的肥肉,
搶家產、奪鋪面,什麼齷齪事都做出來了,甚至有人還想將我們母女偷偷拐了賣掉!
若不是我大舅舅洪天竟得了訊息,帶了人與他們安家的那些人一番交涉,
我們母女倆,怕是連個落腳的地方都沒有,更別說守住父親留下的一點薄產。
可總靠著舅舅也不是辦法,人情冷暖,世態炎涼,我娘那時候就己經看透了幾分。
我娘生得極美,我長大後,人人都說我模樣隨她,可我知道,我不如我娘相貌好。
父親走後,不只是財產,我孃的姿色,也成了無數人覬覦的由頭,流言蜚語、惡意揣測,從來沒斷過。
我們孤兒寡母,在這世上無依無靠,沒有權勢,雖有大舅舅護著,但我們的家,在淇水縣城,大舅舅也有照顧不上的時候。
我娘為了我,為了給我找一個長久的靠山,一個能遮風擋雨的家,最終答應嫁給了淇水縣的知縣王文林做小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