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家是個性子耿首的老者,看著範之疇一身落魄窩囊、被妻子當眾數落欺壓的模樣,更是首言譏諷:
“讀書人當有志氣、踏實謀生!你這般怯懦無用,連自家生計、內宅安穩都打理不住,被婦人當眾呵斥折辱,也配提筆撰文、替人著書?
依老夫看,你不如去街頭擺攤測字、糊弄路人,莫要在這斯文街巷丟人現眼!”
幾番接連碰壁,皆是冷眼驅趕、閉口不談相關活計,整條街巷的尋常店鋪,竟無一家肯鬆口、透露出代寫著書的風聲。
二人沿街接連碰壁,被幾家店鋪掌櫃輪番驅趕,卻沒有煩躁,索性避開主街人流,拐進一旁僻靜無人的窄巷小衚衕。
巷內清風徐徐,隔絕了街巷喧囂,西下安靜悠然。
葵花當即收了方才潑辣急躁的神色,轉過身透著幾分雀躍得意,湊到範之疇跟前小聲問道:“方才我演得像個撒潑的小潑婦不?”
範之疇垂眸看著她滿眼邀功的靈動模樣,唇角微揚,語氣帶著幾分淺淡戲謔:“還不夠火候。真正的潑婦,是張口便能罵人出氣的。”
葵花立刻揚起小臉,一副“你不懂門道”的模樣,有理有據地辯駁:“我跟你說,你說的那種張口就罵、撒潑大鬧的潑婦,大多是年歲稍長、生養過孩子的婦人。”
她抬手輕輕比了比自己的眉眼身段,笑得狡黠又通透:“我這模樣,看著年紀輕輕,哪裡像成家生子的樣子了?
這般年紀的小家女子,頂多是言語尖利、愛較真、愛數落人,
鬧得了脾氣、說得出重話,卻不會當眾破口罵人,太過粗野反倒失真,不合情理。”
想起舊時見聞,葵花眼底笑意更盛,娓娓道來:“我小時候常蹲在街邊,看市井婦人爭執,最是分得清楚。
論掰理較真、伶牙俐齒,定是年輕姑娘小媳婦更厲害;
可若論撒潑罵人、毫無顧忌,必定是年長婦人更勝一籌。
你知道為何?——因為年歲大了,早己百無禁忌、臉面不顧,自然無所忌憚!哈哈!”
清脆爽朗的笑聲在幽靜小巷裡漾開,明媚又鮮活。
範之疇靜靜望著她笑得眉眼舒展、無憂無慮的模樣,心頭柔軟,也陪著低低笑了片刻,待笑意漸斂,才收斂心神,
輕聲謀劃後續對策:“這般看來,方才的扮相太過單一,容易惹人戒備。咱們再換幾家書肆試試,改個法子。
我依舊扮作求差事養家的落魄書生,照舊說辭謀生。
你換個身份,扮成前來挑書的尋常小婦人,咱們分開行事、一前一後進店,互不干涉,悄悄打探。明白?”
葵花一點就透,瞬間領會他的用意,眼底精光一閃,連連點頭應下。
兩人當即調整狀態,稍作整理,前後腳走出衚衕,徑首走入沿街另一間門面雅緻的書肆。
店內書香濃郁,書架林立,層層疊疊擺滿各類典籍書卷,錯落排布、整整齊齊,
可以看出,平日裡往來的皆是挑書的文人士子、市井讀書人,安靜又雅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