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爾米爾聞言微微歪頭，看著桌上擺著精緻的青瓷酒具與幾碟佐酒小點，烏眸之中滿是全然不認同的執拗，
語氣坦蕩又帶著幾分固執的強硬：“範大人，我不同意你的說法，西家都自己過自己的，
那放牧的就吃不上糧食，打獵的就喝不上奶，種地的嘗不上野味，打魚的也缺肉，所以……”
他話未落地，範之疇便從容抬手，穩穩接過話頭，截斷了巴爾米爾未說出口的歪理，
他放下手，指尖輕搭微涼的玉盞邊緣，神色沉靜溫潤，眼底卻藏著洞悉一切的清明與銳利，字字清晰、句句鏗鏘，
帶著獨屬於他的嚴謹與凜然正氣：“所以，就想用搶的方式？依靠武力和卑鄙手段，到鄰居家裡強搶或者偷盜？
須知這樣的方式，只會更加惡化鄰里關係，當做惡一方真的有難時，曾被搶或被偷的一方，還會施以援手嗎？
巴老闆，你以商人身份來我大周，開了鋪子，還經營有方，也算半個生意人，閱盡各地人情世故，理應比尋常人更懂處世之道。
你該清楚，以貨易貨、以錢買貨，互通有無、互利互惠，才是邦鄰相處、市井經營的長久安穩之道！
這一點，東丹與大周，便做得極好。東丹歲歲進貢特產珍寶，大週年年回贈糧帛器物，這般以物易物、禮尚往來，兩國各得所需、相安共處，便是最穩妥的睦鄰之法。”
範之疇的一番話說得條理分明、有理有據，巴爾米爾聞言一時語塞，眉宇間的桀驁被壓下去幾分，卻依舊不肯服氣。
他垂眸盯著杯中澄澈的酒液，指尖摩挲著杯壁，腦中飛速思忖辯駁之詞，沉默良久，才抬手端起酒杯，仰頭將杯中烈酒一飲而盡。
辛辣酒意入喉，稍稍壯了幾分底氣，他抬眼再度看向範之疇，語氣帶著不服與執拗：“東丹是你們的附屬小國，俯首稱臣，你們大周自然願意傾力扶持、優待於它。
可你們與嵬汗、與暹越國，從無這般從屬往來。我嵬汗疆域遼闊、草原千里，壯士無數，從來不願屈居人下，效仿東丹那般依附大周、仰人鼻息！
想來暹越國與我嵬汗心思一致，世間諸國，但凡能保全疆域完整、獨立自主，又有誰甘願低人一頭、俯首稱臣？
你們戰國末期，有位范雎丞相，名傳千古，他提出一則傳世謀略，名為遠交近攻。我嵬汗如今，便打算效仿此策，立足自身，謀一世安穩強盛！”
此言一齣，室內氣氛更添幾分凝重。巴爾米爾自覺援引古策、有理有據，眼底泛起幾分自得，篤定自己的觀點會讓對方挑不出一點差錯。
範之疇聞言淡淡一笑，並未急於辯駁他的片面之見。他抬手指了指桌中央那隻通透溫潤的綠玉樽，
目光落在澄澈透亮的酒液上，語氣平和舒緩，褪去了方才的凌厲，多了幾分淡然品鑑之意：
“你這窖藏好酒確實絕佳，初聞香氣清雅淺淡，不烈不豔，入口溫潤綿柔，落喉之後餘味綿長，縷縷甘醇久久縈繞唇齒，實屬上品。”
寥寥一句品酒之言，看似游離爭執之外，實則暗含沉穩蓄力，話音稍頓，他抬眸望向神色自得的巴爾米爾，
眼底清明無波，字字懇切，精準點破對方的認知謬誤：“巴老闆，看來你只知遠交近攻之名，卻不解其中真正深意，對此策的理解，終究是片面淺薄、本末倒置了。
此策從來不是任意諸國便可照搬效仿的權術，無論是遠結邦交，還是近徵鄰土，立身之本，必先為強國。
國力孱弱、根基未穩的弱國，盲目效仿此道，只會弄巧成拙、引火燒身，根本就毫無勝算可言。”
“我嵬汗怎會是弱國！”
巴爾米爾聽聞“弱國”二字，瞬間被激起滿腔傲氣，當即挺身坐首，眉頭緊緊擰起，臉色漲得微紅，
帶著憤憤不平的不服氣，聲調也陡然拔高几分，渾身帶著草原部族的悍然戾氣：
“我們嵬汗兵強馬壯、鐵騎萬千，部族興旺、人丁繁盛，年年歲歲都有新生孩兒落地，國力日益雄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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