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廢后今日晌午後才誕下了七皇子,那是一個用藥催生出來的孩子,和裴家這小孫兒強壯的體魄完全不同,裴高氏,你想在本宮的眼皮子偷龍換鳳,實在天真!”
“沈時熙,你今日來,便是想看我裴家的笑話?成王敗寇而己!”
沈時熙笑道,“你有什麼熱鬧值得我看的?我年紀雖不大,可也算見過世面,稀罕裴家這點小把戲?”
說完,她身後拖著長長的袍擺離開,一頭展翅欲飛的金線繡成的鳳凰似欲唳嘯而出。
沈時熙來到裴家祠堂,門開啟,夕陽的餘暉照亮了這昏暗的祠堂,裴家乃世家大族,傳承多少代,如今一朝大廈傾,從今往後,這些高居於神龕上的列祖列宗們便將斷了香火。
裴相轉過身,看了沈時熙一眼。
沈時熙的目光掃過牌位,在裴相旁邊的蒲團上落了坐,“裴相今日尚有心思向列祖列宗告罪,當初何不懸崖勒馬呢?”
裴相的聲音沙啞,“臣懸崖勒馬,皇貴妃就會放過我裴家嗎?”
沈時熙眯著眼朝外頭的夕陽看了一眼,“裴相,本宮要的從來不是權勢富貴,您與本宮打了這麼多年交道,當深知本宮。”
裴相嘆一口氣道,“臣何嘗不知,臣知娘娘心中自有丘壑,更加知道這天下間的男子不及娘娘高情遠致,臣也知道娘娘想要的是什麼,可娘娘走的路就一定是對的嗎?
自古皇權與相權較衡,當今皇上乃是明君,可將來呢?”
沈時熙道,“裴相所慮極是!前朝末帝時候,皇權強橫,相權式微,江山顛覆,生靈塗炭,而歷史上更多的還是‘行伊霍之事’,不絕於書。
本宮無廢丞相制度之心,皇上也無此意,但相權把握在一人手上,天下由一人說了算,風險太大。”
裴相好奇,“臣愚鈍,請娘娘明示!”
沈時熙道,“改丞相制度為內閣制度,由一群人說了算。”
裴相震顫,不得不承認,此乃高招,“臣雖明知這是好事,可臣身在此位,絕無束手就擒之理。這天下的歷史終究是由讀書人來寫,臣可以死,卻不能被史誅筆伐!”
總有一些人會覺得,給他一個機會,他可以做一個名垂千古的權相!
這種人就會罵他這個歷史上最後一位丞相,是他丟了丞相的制度,成全了皇權的集中。
沈時熙道,“裴相謬矣,這天下的路千千萬條,您卻單單挑了一條死路,本宮也只好成全您!本宮從不喜株連,裴家雖是傾巢之禍,但裴宴禮效忠皇上一場,本宮會請求皇上赦免他,還您當日也給了皇上一個機會的情分!”
裴相知道,這是沈時熙沒有對裴家趕盡殺絕,她素來就是這樣高潔磊落之人,裴宴禮並未參與裴家的任何謀劃,他確實是清清白白。
但,要說因此而置身事外,歷朝歷代,都沒有這個做法,有些襁褓中的嬰兒都不能倖免,更別說裴宴禮一個成年男子了。
裴相淚流滿面,結結實實地向沈時熙磕了三個頭,心中無比遺憾,若有來世,他不願與這樣的女子對立兩面。
李福德端來了鴆酒,沈時熙出了裴家祠堂,身後,一代丞相裴無忌滿腔遺憾與不甘,飲下了鴆酒,倒下的時候,他的眼角余光中,女子身後的袍擺上鳳凰閃著金光!
“宸元,還有人的夢沒有醒!”
沈時熙回頭朝裴相看了一眼,他的眼睛睜得很大,瞳孔正在慢慢地散開,曲起的手指也慢慢地放平。
“厚葬吧!”
門口,裴宴禮從棉花推廣基地趕回來,一身布衣,木簪束髮,跪在階前,看到沈時熙,他眼圈一紅,頭觸地,渾身顫抖。
終是到了這一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