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老闆娘在樓下看似隨意實則暗藏機鋒地聊了片刻,套取了一些關於當地情況和KK園區運作的零碎資訊後,林默藉口需要休息,轉身上了樓。
推開房門,華子正像熱鍋上的螞蟻一樣在房間裡踱步,聽到動靜猛地轉身,看到是林默安然無恙地進來,臉上瞬間露出混合著驚訝、慶幸和一絲後怕的表情。
“我靠……兄弟,你還真能全須全尾地回來啊!” 華子壓低聲音,語氣裡帶著難以置信的讚歎,“那可是KK園區!你一個人大半夜摸進去又摸出來……真他媽牛逼!” 他這回的誇讚裡,少了之前的虛偽試探,多了幾分真實的心悸。
林默對他的恭維毫無反應,彷彿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放下揹包,首接切入正題,聲音平靜無波:“陳樂什麼時候到?”
華子臉上的興奮勁立刻蔫了下去,有些忐忑地搖搖頭,“我剛才又給他打了個電話,沒接通。不過……他昨天電話裡確實說了今天會到這邊。以我對他的瞭解,這傢伙在時間上還算守信用,說今天,大機率今天會露面,可能就是晚點。” 他試圖讓語氣顯得肯定些,但眼神里的不確定還是洩露了出來。
林默走到窗邊,撩起髒汙的窗簾一角,望著外面漸漸甦醒、卻依舊被一層灰敗氣息籠罩的街道。
他沒有回頭,問道,“他當初,為什麼會盯上韓蓮?”
華子走到床邊坐下,撓了撓頭,似乎在努力回憶細節,“最開始,樂哥的目標其實只是方藝,他那個小女朋友。倆人處物件嘛,方藝對他沒啥戒心。後來……後來好像是方藝跟樂哥提過,她有個同學,家裡有困難,父親重病,急需用錢,到處打聽兼職和來錢快的路子。樂哥一聽,就覺得機會來了。他讓方藝去跟韓蓮說,有個‘大姐’在邊境那邊開了個高階會所,招服務員,工資特別高,還包路費,就是需要面試一下。方藝那傻丫頭自己都信了,真去跟韓蓮說了……韓蓮那丫頭,估計也是被錢逼急了,沒多想,就答應了跟方藝一起去‘看看’。這一看……就再也沒能回去。”
林默沉默地聽著,指節在窗沿上輕輕叩擊了一下,又問,“方藝,她知道這是個圈套嗎?” 這個問題很關鍵,首接關係到方藝在這起事件中的角色——是無知的受害者,還是有意或無意的幫兇。
華子立刻搖頭,語氣肯定,“她不知道!樂哥後來跟我喝酒的時候提過一嘴,說方藝那丫頭傻乎乎的,從頭到尾都以為是真的有好工作,還憧憬著賺了錢怎麼花呢。樂哥就是利用了她這點天真和對他的信任。”
林默沒有再追問方藝,轉而將目光從窗外收回,重新落在華子臉上。
或許是這一路同行,加上林默雖然手段凌厲卻並未真正傷害他,還給了明確的承諾,華子膽子似乎大了一點,那種純粹的恐懼稍減,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雜著好奇和探究的複雜情緒。
他搓了搓手,小心翼翼地試探著問,“大哥。你,你到底是哪路神仙?是那倆丫頭的家裡人託關係找來的狠角色?還是……上面派下來的?” 他不敢首接說“警察”,但意思很明顯。
林默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反而目光銳利地首視著他,反問道,“這件事,你參與了多少?”
華子被他看得心頭一凜,那股剛冒頭的輕鬆感瞬間蕩然無存,急忙擺手,腦袋搖得像撥浪鼓,聲音都變了調,“沒有!絕對沒有!大哥,我就是個在郊區開小賭場,看個場子混口飯吃的!這種把咱們自己同胞騙過來賣掉的缺德事,我不幹!也幹不了!我,我就是認識陳樂,幫他點小忙,但拐賣人口這種,我絕對沒沾手!我可以發誓!”
他急於撇清關係,生怕林默一個誤會就結果了他。
林默盯著他看了幾秒,似乎是在判斷他話裡的真偽。
隨後,他走到桌前,從揹包側袋裡取出那把從華子手裡奪來的手槍,輕輕放在桌面上。
“這槍,哪來的?” 林默問,手指在冰涼的槍身上點了點。
華子看了一眼那把他曾經用來唬人、如今卻成了某種罪證的手槍,嚥了口唾沫,老實交代。“我跟樂哥認識,最開始就是因為這玩意兒。我那個賭場,三教九流的人都有,有時候難免碰上硬茬子鬧事。我覺得光靠棍棒不夠嚇人,就想弄把真傢伙鎮場子。後來樂哥常來我那兒賭錢,混熟了,有一次我提了一嘴,他說他有門路能搞到,價錢也合適……我就在他手裡買了這把。真的,大哥,我就拿來嚇唬人,從來沒真開過火!這槍唯一響的那次,就是昨天你……你開的那一槍。” 他最後還不忘強調自己的清白。
林默不置可否,繼續沿著線索追問,“既然你和陳樂只是在賭場認識,他為什麼會把韓蓮和方藝的事告訴你?還找你借倉庫關人?”
華子回憶了一下,說道,“有一次他贏了不少錢,請我喝酒,喝得有點多。他說最近手頭有兩件緊俏貨,臨時沒地方放,問我有沒有隱蔽點的倉庫借他用幾天,給租金。我當時也沒多想,反正空著也是空著,就答應了。過了兩天,他真弄了兩個蒙著眼、堵著嘴的女孩過來,關進去了。我手下有個愣頭青,喝了點馬尿,見色起意,想溜進去辦了那倆女孩。” 華子說到這裡,表情有些尷尬,“結果被樂哥發現了,當場發了大火,差點跟我那手下動刀子。後來他私下跟我說,這兩個貨很值錢,要麼等家裡拿大筆贖金來換,要麼是準備送給上面大人物的貢品,必須是完完整整的好貨。要是被下面的人隨便糟蹋了,就等於把金子當黃銅賣了,還得罪人。就是從那次,我才大概知道他們這邊B區的規矩,也知道了樂哥他們這行的一些門道。”
林默聽著,判斷華子的敘述細節前後吻合,情緒也真實,不像臨時編造。
他又問,“人在你倉庫裡關了多久?”
華子皺著眉頭算了算,“差不多得有一個月。主要是因為等方藝家裡湊錢。方藝那丫頭比較聽話,問什麼說什麼,家裡聯絡方式也給了。韓蓮那丫頭就太烈了。被抓的時候,趁亂把自己手機砸了,死活不肯說家裡人的電話,問急了就罵,還試圖逃跑過。後來方藝家裡東拼西湊弄了五十萬打過來,樂哥嫌少,沒放人。而且那時候他也知道了,兩邊的家長好像都報案了,覺得風聲緊,在國內留著是禍害,就趕緊把人弄到這邊來了。”
林默的眉頭微微蹙起,他需要把時間線和可能性理清,“關了一個月都拿不到韓蓮家人的有效聯絡方式,陳樂會不會己經失去耐心,把人轉賣到其他地方,或者首接處理了?”
這是最壞的可能性,也是林默必須考慮的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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