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警察？！” 老石猛地倒吸一口涼氣，手裡的筷子“啪嗒”一聲掉在了桌上。
他張大了嘴，黝黑的臉膛上寫滿了極度的震驚和難以置信，酒意似乎瞬間被嚇醒了一大半。他上下下、仔仔細細地重新打量著林默，彷彿第一次認識這個人。
“你……你是警察？你不是喝了點酒，跟我在這兒吹牛吧？”
老石的聲音都有些變調，帶著濃濃的不確定。
這訊息對他而言太過突兀，一個朝夕相處了半個月、一起砍樹吃飯的工友，突然說自己是警察？
還是來調查那起他認為板上釘釘的意外事故的？
林默沒有過多解釋，只是維持著那抹淡淡的、意味深長的笑容，笑而不語，任由老石消化這個爆炸性的資訊。
老石慌亂地撿起筷子，手指有些發抖。
他端起酒杯，狠狠地抿了一大口，似乎想用酒精壓壓驚。
他皺著眉頭，眼神放空，開始飛速地回憶這半個月來林默的種種表現。
沉穩，話少，觀察力強，體力超群，對一些細節格外留意……還有那種隱隱的、與周圍環境格格不入的氣質。
“像……確實有點像……” 老石喃喃自語，眼神複雜地看向林默，“我就覺著你跟那幫傢伙不一樣……幹活是拼命，可感覺……感覺不像只是為了錢。”
但他隨即又用力搖搖頭，回到最初的困惑點，“可那件事！小牛和小天那事兒，我全程都在啊！警察來的時候我也配合問話了！那就是意外啊！雨是突然下的，電路是老化出問題的，誰能算得那麼準？怎麼可能……怎麼可能是人為的呢？”
老石像是陷入了邏輯的死迴圈，他既開始相信林默警察身份的可能性，又無論如何無法將自己親眼所見、親身經歷並深信不疑的“意外”，與“謀殺”、“調查”這些字眼聯絡起來。
他茫然地撓著自己半白的短髮，臉上混雜著震驚、困惑和一絲本能的憂慮。
聽著老石這一連串的自言自語和基於事實的、下意識的辯駁，看著他臉上那份真實的迷茫與糾結，林默心中最後一點關於那起事故的疑雲，也徹底消散了。
老石的反應，徹底印證了他的判斷。
那兩個人的死，對老石、對當地警方、甚至可能對廣天集團大部分不知情的人來說，就是一起不幸但並非離奇的林區安全事故。
周衛國，用這起發生在正確時間、正確地點、性質敏感的“死亡事件”作為誘餌和藉口，把自己引到這遙遠的北方林區，根本不是為了調查什麼廣天集團的罪證或工人死亡的真相！
那只是一個精心挑選的、足以引起自己重視、又能完美解釋自己為何突然以伐木工身份出現在此的“故事背景”。
真正的意圖，必然藏在別處。
棋局的一角，終於被掀開。
雖然還不知道對手的全盤佈局，但至少，林默看清了這第一步——也是一個徹頭徹尾的騙局。
他端起酒杯，將裡面剩餘的酒一飲而盡，辛辣的感覺首衝喉嚨，卻讓他的頭腦異常清醒。
小超市後間裡陷入了一陣短暫的安靜。
遠處隱約傳來的街道聲響，以及兩人略顯深重的呼吸。
空氣彷彿凝滯，剛才那番關於警察身份和事故真相的對話，帶來的衝擊還在老石心中震盪。
突然，老石猛地一拍自己的腦門，發出一聲輕微的脆響，眼睛瞪得溜圓，臉上露出一種恍然大悟又混雜著驚懼的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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