幫派與軍方、情報共享與利益交換、那些東西不屬於他需要操心的範疇。
他現在己經完成了此行最主要的兩個任務:把陳鋒從火燒島上活著帶出來,並且摧毀了暗網北美洲分部的核心設施。
波克把這一切都聽在耳裡。
那自己怎麼辦?
自己是火燒島的副監獄長,是那裡僅存的罪人,是所有幸存者中唯一一個雙手沾過暗網鮮血的管理層。
他緩緩轉過頭,用一種空洞的語氣問道,“那我怎麼辦?”
默罕默德看了他一眼,然後目光轉向林默,說道,“林默先生,你可以將他帶回華夏國。掌握了波克先生所知曉的資訊,對於華夏國來說,想要真正打擊暗網並在與漂亮國的較量中在聯合國的會議上擁有發言權,他是必不可少的關鍵證人。”他頓了一下,語氣變得更加鄭重,“我們雅利安在聯合國人微言輕,即使我們掌握了波克先生的證詞,也沒有足夠的政治分量將這份證據遞到安理會的正式議程中去。他在我們的手裡根本無法發揮作用——但在華夏國手中,他可以改變一切。”
波克雙眼空洞地聽著默罕默德對他命運的裁定,像一個認罪待罰的囚犯。
他的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些什麼——也許想為自己辯解,也許想談條件,也許只想問一句“我到了華夏國之後會不會被槍斃”——但最終那些話全都沒有說出口,他只是輕輕地、幾乎不可察覺地點了一下頭。
他想起自己昨晚和伊麗莎的對話,他告訴女兒“牧馬人不會放過任何一個背叛火燒島的人”,現在火燒島己經不存在了,而他就是那個幸運又不幸的背叛者。
伊麗莎坐在波克身邊,安靜得幾乎沒有存在感。
她沒有說話,只是伸出手,輕輕覆在父親搭在膝蓋上的那隻冰涼的手背上。
她溫熱的掌心貼著他的手背,沒有用力,只是靜靜地放在那裡。
她的眼睛裡沒有抱怨,沒有恐懼,只有一種被反覆沖刷後沉澱下來的平靜。
林默也看向波克。
他的目光在波克那張被疲憊和內疚碾平了所有表情的臉上停留了片刻,然後點了點頭,“我會帶他們回去的。”這句話他說得很平淡,沒有附加任何條件,也沒有流露出多餘的情緒。
波克的歸屬己經決定了。接下來剩下的是秦陽。
默罕默德執意要讓他跟著自己回到雅利安。
他從辦公桌後面站起來,走到秦陽面前,用最誠懇的語氣說道,“秦陽先生,你在火燒島上所做的一切——不僅是幫助阿里和哈米德,不僅是摧毀了暗網的分部——最重要的是,你殺了薩坦聖。薩坦聖是漂亮國五老之一,是我們雅利安幾十年來的頭號死敵。他手上沾著我們無數同胞的血。你替我們報了仇,你是我們國家的英雄。請跟我回去,雅利安會給你至高的榮譽,給你我們能力範圍內一切的保護。”
秦陽沒有說話。
他把手伸進口袋裡,從裡面掏出了一張摺疊得整整齊齊的紙,放在默罕默德的辦公桌上,用手指輕輕推過去。
紙面展開,上面印著某家醫院的標誌,是一份診斷報告——惡性腦腫瘤,晚期。
腫瘤位置在小腦和腦幹之間的區域,無法手術,無法根治。
預估剩餘生存期:不超過三個月。
“我得了絕症,現在還有不到三個月的命。”秦陽說完,目光從默罕默德臉上移開,看了林默一眼。
林默聽到這個訊息,略有些震驚。
他的瞳孔極其細微地收縮了一下,下巴微不可察地往上抬了一線——這些都是他控制範圍內的本能反應,
但秦陽看出來了。他們太熟悉彼此了,熟悉到能從對方最細微的肌肉動作裡讀出全部的情緒。林默的震驚不是寫在臉上,而是寫在那不到半秒的停頓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