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陽也看向林默，用一種複雜的、帶著一絲自嘲和更多無法言說的情緒的目光。
若不是林默剛才拽住了他的手腕，他也己經下去啟動僅剩下的一艘快艇了——然後變成第三團火球、第三堆碎片、第三具焦黑的屍體。
他己經不是第一次被林默攔下了，在倉庫裡那個手勢——“集合，到我這裡來”——那次是把他從獨自赴死的邊緣拽回來，這次是把他從自以為準確的逃生路徑上硬生生截停。
他己經欠林默兩條命了。
“現在怎麼辦？”秦陽開口，聲音沙啞。
林默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爆炸己經近在咫尺。
那片松林己經被火海吞沒，樹木在烈焰中發出集體斷裂的嘎吱聲，一棵接一棵地倒下去；
碎石路被炸得翻卷起來，露出下面焦黑的泥土；
訊號塔的方向，那座矮樓的廢墟在遠處沖天而起的火光中，最後殘存的輪廓正在一截一截地坍塌。
爆炸的衝擊波己經不再是遠處的悶響，而是帶著灼熱氣浪和碎石破片的、一波接一波的狂風，撲在臉上像要把人的皮膚撕裂。
他揹著陳鋒衝到岸邊，把昏迷中的陳鋒小心地放在船尾的座位上，然後走到繫纜樁旁邊，從石頭上撿起之前比利和蘭迪扔下的銅鎖鑰匙，打開了最後一根纜繩的鎖鏈。
銅鎖應聲彈開，纜繩從繫纜樁上滑下去，快艇在海浪中輕輕晃了一下。
伊麗莎急忙下去幫忙，她的高跟鞋踩在船舷上滑了一下差點摔倒，波克伸手扶住她然後自己跟著跳進船艙，秦陽拖著那條受傷的腿最後一個登上快艇。
波克看著林默把沉重的鐵鏈從繫纜樁上一圈圈解開，看著那艘孤零零的快艇在只剩下最後一根纜繩維繫時在海浪中劇烈搖晃，終於忍不住把那個問題問了出來，“你不是說快艇有炸彈嗎？為什麼還要......”
林默將鎖鏈完全開啟，站在船舷上用力一推繫纜樁，快艇脫離了海岸。
然後他自己才跳上船，把船槳從船舷的卡槽裡取下來握在手裡，又從快艇的裝置箱裡翻出另一個備用的傳統木製船槳——那是快艇製造商在標準配備裡附帶的應急划槳，平時幾乎不會有人用到它們。
“他們快艇都是開出二百米左右爆炸的，用的一定是電子打火類的炸彈。我們不啟動，首接人力划船。”他的聲音很平穩，在解釋一個在戰場上見得太多了以至於己經不需要再驚訝的事實。
馬前先把引爆電路和引擎的點火開關串聯在一起，只要擰動鑰匙、電流透過那條線，炸彈就會在引擎達到一定溫度的時候立刻起爆。
不管快艇開出多遠，只要引擎轉起來，溫度上升，船上的人就死定了。
聽到他的解釋，秦陽輕輕點頭。
他一瘸一拐地走到林默面前，伸出手，接過了林默手裡另一個船槳。
兩個人互相沒有任何言語，只是一左一右各自在船側坐下，把船槳插入海水中，同時發力，快艇在兩人合力划動之下緩緩駛離海岸線。
波克又問，聲音裡帶著一種不確定的、小心翼翼的試探，“這麼重的快艇，咱們劃不出多遠就會沒力氣吧？”他一邊問一邊也拿起一塊從裝置箱裡翻出來的短槳，用力划水。
快艇是玻璃鋼船體，雖然算不上沉重但加上他們一行人的體重，靠兩三把船槳在海浪中前進的速度確實極其緩慢。
他每一次劃完都感覺到手臂的肌肉在痠痛、手掌在磨破的邊緣，而身後的海岸線還在以一種緩慢得令人窒息的速度向他們逼近。
林默又看了一眼島上接二連三的爆炸。
火光一波接一波地衝上半空，將整片夜空染成了猙獰的暗紅色。
海岸邊的礁石灘己經被火海吞沒，他們剛才藏身的那塊凸起的礁岩此刻正被崩飛的碎石不斷地擊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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