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陳鋒這麼說,林默抓著欄杆的手下意識地緊了緊。
他聽到了陳鋒說出的每一個字,也聽到了陳鋒沒有說出口的那些話——他在火燒島上被關了三個月,被審訊、被灌藥、被反覆折磨,他的意志在那些日日夜夜裡被一點一點地消磨。
牧馬人每一次審訊結束時都會對他說同一句話,“沒人知道你在這裡,沒人會來救你。”
他用沉默回應了三個月,但現在他知道自己撐不住了。
不是因為怕死,而是因為在經歷了這一切之後,他發現自己對“忠誠”這個詞的理解己經變得模糊——所以才會問出“牧馬人是忠誠的嗎”這種問題。
一個曾經毫不猶豫可以為國捐軀的軍人,現在開始懷疑自己還能不能繼續做那個毫不猶豫的人。
所以他提出退伍,不是逃避,是把問題交給部隊去判斷——如果他不能確定自己的意志是否仍然堅定,那就把決定權交給部隊。
林默便沒有再說話。
他也沒有勸陳鋒。
他不會在別人最脆弱的時刻用命令或訓斥來彌補情感上的空白。
但他的手指還緊緊握著欄杆,握了很久很久。
就在這個時候,秦陽從裡面走了出來。
他的腿傷在醫生的縫合下己經基本穩定,但走路時還有些微跛。
他推開甲板艙門的時候發出了一聲輕微的金屬鉸鏈轉動聲,腳步在鐵梯上踩出有節奏的悶響。
聽到腳步聲,陳鋒用餘光掃到了那個從艙門裡走出來的身影,然後說道,“林顧問,我先回去了。”他知道這對宿敵有話要說。
他們是同一年入伍的兵,同一個新兵連,同一個特種部隊選拔營,在所有的考核中秦陽的分數永遠緊緊咬在林默身後半步。
後來秦陽離開了部隊離開了國籍離開了所有可以被稱之為“歸屬”的東西,成了僱傭兵,成了國際通緝犯,成了殺了薩坦聖的“惡魔”。
而林默還在——還在為這個國家執行任務,還在揹著一個昏迷的學生從爆炸和火海中穿過。他們之間有一筆算不清的賬。
林默點點頭,算是對陳鋒的回應。
他的目光沒有從海面上移開,但他在等秦陽走過來。
秦陽走過來,靠在欄杆上。
他把後背斜倚在那根冰涼的金屬橫杆上,雙肘搭在欄杆頂端,姿態悠閒得像是靠在自家陽臺的圍欄上。
他並沒有說話,只是悠閒地站著。
林默則是開口問道,“上田是怎麼死的?”
這個問題來得有些突然,秦陽愣了一下。
他轉過頭看了林默一眼,但己經不是剛才那種完全放鬆的姿態。
“他為了保護我,用身體堵住了敵人的槍眼。”他的聲音很低,每個字都說得很慢,像是在用最平靜的方式複述一個他己經在心裡複述過無數遍的畫面——上田不美夫,那個島國人,工藤會的五代目,一個在此之前與他素不相識的陌生人。
上田只是從林默那裡知道他救過自己的女兒櫻子,就帶著比利和泰隆衝進火燒島的暴動中心,又跑遍了大半個島嶼來幫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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