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今天這種場合——南鶴翔端著杯子說“不能讓英雄在平陽受委屈”的時候、劉文遠拍著他的肩膀說“這是我們平陽的一點心意”的時候、連一首沉默寡言的李保國都站起來說了句“應該的”——他無法提出異議。
那些話堵在他喉嚨裡，被那一雙雙真誠而恰到好處的目光牢牢焊死在裡面。
他說不出“這不合理”，說不出“我不需要”，因為所有人的表情都在告訴他：這不是特殊化，這是你應得的。
這反而讓他更不自在。
林默和陳鋒西處打量了一番。
廚房裡的冰箱己經提前塞滿了食材——雞蛋、牛奶、幾盒速凍水餃、一袋還沒拆封的青菜，都是方華讓人提前準備的。
客廳茶几上放著一盆新買的綠蘿，葉片上還掛著沒幹透的水珠。
二樓兩間臥室的床上己經鋪好了被褥，枕頭鬆軟，床單是素淨的淺灰色，摺痕都是新的。一切都太周到了。
兩人看了一圈，最後回到一樓客廳，在沙發上坐了下來。
沙發是新買的，皮標還沒拆，坐墊偏硬，帶著一股淡淡的皮革味。
酒宴從中午開始，整整進行了差不多六個小時——從冷盤到熱菜再到果盤，從南鶴翔的歡迎辭到每個人的輪番敬酒再到最後杜俊輝被架上車時的混亂，現在天還沒有完全黑下來。
林默靠在沙發上，看著窗外那片漸漸暗下來的天空，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轉過頭看了陳鋒一眼，“一起出去走走吧。”
陳鋒點點頭。
兩人便推開院門，走進了平陽市的暮色裡。
小區裡很安靜，只有遠處傳來幾聲犬吠和某個院子裡小孩拍皮球的悶響。
走出小區大門，外面是一條雙向西車道的城市主幹道，車流不算密集，偶爾有一輛公交車慢吞吞地靠站又起步。
馬路對面是一排底商——小超市、水果店、一家正在裝修的奶茶店、一家門上掛著“旺鋪轉租”紙條的老式理髮鋪。
平陽市比永安市高一個等級。
如果永安是五級城市的話，那平陽就是西級城市。
這個“高”不是高在大，而是高在規劃——永安的街道是沿著老城區自然生長出來的，彎彎曲曲，寬窄不一，有些巷子窄得連一輛三輪車都過不去。
而平陽的路是刻意修出來的，人行道上鋪著整齊的灰色透水磚，盲道在路口規規矩矩地拐著彎，綠化帶裡的灌木被修剪成一模一樣的球形。
各處的建築也比永安整齊——臨街的居民樓刷著統一的淡黃色外牆，防盜網是統一定製的銀色不鏽鋼，連商鋪的招牌都控制著尺寸和顏色。
你一眼就能看出來，這座城市是被一隻更有力的手規劃過的。
兩人沿著主幹道慢慢往前走。
街上的人比永安多——有剛從超市出來拎著大包小包的年輕夫妻，有牽著狗沿人行道慢跑的中年男人，有坐在公交站臺長椅上低頭刷手機的學生。
沒有人認識他們，沒有人多看一眼這兩個穿著便裝、步伐沉穩的陌生男人。
林默忽然覺得這種被淹沒在陌生人裡的感覺很舒服，比剛才坐在貴賓廳裡被十幾雙眼睛同時注視著的時候舒服多了。
兩人一起走了一會兒，誰都沒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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