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俊輝笑了笑,率先打破了沉默,“林默啊林默,你這戰友和你一起,都不愛說話啊。我剛才從後視鏡裡看他,他坐了快十分鐘了,姿勢都沒變過,不知道的還以為後面坐著個雕塑呢。”
陳鋒見杜俊輝提到了自己,尷尬地笑了笑。
那笑容很短,嘴角只是往上動了一下就收了回去,像是不知道該用什麼樣的表情來回應這種善意的調侃。
他以前不是這樣的。
以前在部隊裡,他是他們那支小隊裡話最多的一個,訓練間隙跟大家開玩笑,吃飯時搶劉靜碗裡的肉,被林默訓了以後還能嬉皮笑臉地敬個禮說“謝謝林顧問指導”。
但這次從火燒島回來以後,他確實變得不愛說話了。
劉靜和李想在軍區招待所跟他開玩笑,他只是點個頭;
秦雪問他恢復得怎麼樣,他說“還行”;
連面對林建國和趙秀梅的熱情,他也只會站起來立正敬禮,用最笨拙的方式來回應。
林默瞭解陳鋒。
這個年輕人的變化他不是沒有注意到——從郵輪甲板上陳鋒跟他說“我想退伍了”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陳鋒心裡有什麼東西被火燒島那三個月打碎了。
和現在的林默一樣——經歷的越多,看過了太多的生死,對周圍的一切似乎越冷漠了。
不是真的冷漠,是那些東西太重了,重到不知道該怎麼用語言去表達,只能把它們全部壓在沉默裡。
林默回頭瞅了陳鋒一眼。
陳鋒依然靜靜地看著窗外,側臉的線條在車窗投下的陰影裡顯得格外冷硬。
林默收回目光,簡單地應付了一句,“嗯,當兵時間長了,出來的都這樣。”然後他頓了頓,嘗試著轉移話題。
他不想讓杜俊輝繼續盯著陳鋒的狀態追問下去,也不想讓陳鋒因為被關注而更加不自在。
“杜局長,我什麼時候能把我的妻子和小孩接到平陽呢?我的小孩己經九歲了,還沒上過小學,所以我想了解一下。”
聽到林默主動開口問這些家長裡短的事情,杜俊輝臉上的笑意更深了一些。
“我知道,你收養了一個犯人的妹妹。蘇小雨上次去跑收養手續的時候,民政局的局長跟我提過一嘴。”
林默點點頭,“是的,就是她。她叫林潔,手術很成功,現在和正常孩子一樣了。但她之前在醫院裡住了太久,一首沒有上過學,所以我想盡快讓她入學。”
杜俊輝雙手扶著方向盤,目視前方,語氣很輕鬆,“放心吧,我會把這件事告訴方華的。那邊自會有安排。”
林默皺了一下眉頭。
他本來只是想把話題從陳鋒身上移開,順帶問一下自己到了平陽之後需要著手處理的幾件事,結果杜俊輝的回答卻讓他有些措手不及。
“他們自會安排是什麼意思?”
杜俊輝側頭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有笑意,“你是英雄,你的家屬都會有安排的。現在你到平陽去工作了,他們肯定會安排你家屬的這些要求。你放心,方華這個人雖然嘴上愛開玩笑,但辦事還是很靠譜的。這些都不用你操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