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軍也不理會林默的話，重新坐了下來。
他翹起了腳，“平陽鎮的刑偵大隊隊長昨天來了，叫趙鐵柱，那傢伙不作為不擔當，竟然還能在大隊長的位置坐了六七年。如果連他都處理不了，咱們支隊啊，也就別提什麼還平陽市老百姓安全生活了，都洗洗睡吧。”
王志明這時才開口，“老胡，沒有證據，你可不要亂說。”
胡軍嗤笑了一聲。
“老王，別人不知道，你還不知道啊？還他媽的要證據，你現在就去平陽鎮，滿大街都是證據。”
他把“滿大街都是證據”這七個字說得特別響，每一個字都像是在往王志明的臉上扔。
林默深吸了一口氣。
他的目光從胡軍臉上移開，從王志明臉上移開，從那些老刑警、那些年輕人、那些後排角落裡抬起的頭上移開，落在自己面前那本空白的筆記本上。
他忽然明白了一個道理。
但現在他知道了，不光是廣廈。
在這座一百二十多萬人口的城市裡，除了廣廈這顆最大的毒瘤，還遍佈著一些更小的、更隱蔽的、更讓普通老百姓切齒痛恨的毒瘤。
它們長在鄉鎮、長在街道、長在每一個權力監管不到的縫隙裡。
它們沒有廣廈那麼龐大，沒有廣廈那麼深不可測的背景，但它們離老百姓更近。
它們就在他們的家門口，就在他們每天買菜經過的菜市場，就在他們孩子上學必經的路口，就在他們撥打110時電話那頭永遠佔線的忙音裡。
它們不會像廣廈那樣把兩個刑警碾成鐵餅，但它們會讓一個在大隊長位置上坐了六七年的人，什麼都不做。
它們同樣可以讓一座城市病入膏肓。
林默猛的一拍桌子。
“砰——”那一聲巨響在安靜的會議室裡炸開，像一聲驚雷。
“好，那咱們就先拿這個惡霸鎮開刀。”
會議室裡，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林默那隻還壓在桌面上的手上，落在他那張在日光燈下稜角分明的臉上，落在他那雙燃燒著什麼東西的眼睛裡。
然後胡軍笑了。
他把翹著的腳放下來，坐首了身體，把手裡那根己經燃到盡頭的菸蒂在菸灰缸裡用力摁滅。那一下摁得很重，菸蒂在玻璃缸底被碾成了碎末，像他這二十多年來所有積攢在心底的、無處發洩的、被一次次摁滅又一次次復燃的怒火和不甘。
他沒有說話。
但他看著林默的目光變了。
王志明坐在旁邊，看著林默那隻還壓在桌面上的手，看著他那張被會議室日光燈照得有些發白的臉，看著他眼睛裡燃燒著的東西。
他的手從桌面上抬起來，握成了拳頭。
這一次，他知道，希望不是虛無縹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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