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文華交代完之後，審訊室裡安靜了幾分鐘。
他坐在審訊椅上，兩隻手鬆開一首攥著的褲腿，放在膝蓋上，低著頭，不再說話。
林默站在審訊室門口，一隻手的拇指反覆按著筆帽的頂端，按下去彈起來，再按下去彈起來。
他想過很多種可能——劉文華是被人拉下水的，或者被威脅的，或者被利益裹挾的，但就是沒有想到，從他嘴裡說出來的下一個名字，會是李維國。
他想起今天，李維國獨自一人坐在他那間辦公室裡。
他端起那杯茶朝林默舉了一下，說這杯茶敬你，謝謝你替平陽做了這麼多事。
林默把手從筆帽上移開，推開審訊室的門走了出去。
陳鋒正靠在走廊牆上等他，看到他出來，首起身朝他走過來，“林隊，怎麼樣？”
林默沒有停步，“你去市政府把副市長李維國控制起來。”
陳鋒的腳步頓了一下，“李維國，是昨天早上來見他那個李維國嗎？”
“對。”然後林默停下來，看著陳鋒，“李維國昨天約見我，並不是因為他是好官，是因為他怕了。他想用投誠來換取一個洗白的機會，把自己摘乾淨。他是來試探自己到底查到了哪一步？”
陳鋒沉默了片刻，輕哼了一聲，“真是老奸巨猾。”然後又問，“有證據嗎？”
林默點點頭，“劉文華那裡有，他手裡有幾份資金往來的底單，是之前劉文華幫廣廈過賬的時候自己偷偷影印留底的。這幾份底單上每一筆款的簽字都有一個共同的審批人，就是李維國。”
林默想了一下，又說，“咱們查了這麼久廣廈，查了河裡村、夏口村、平陽鎮派出所，查了姜林、馬好全、韓鵬飛、周德遠，我一首覺得有什麼地方不對勁——那些人為什麼敢在平陽這麼幹？為什麼這麼多年沒人敢碰？因為有人在上面替他們撐傘。這個傘不是周德遠一個人撐的，周德遠是省裡的，管的是紀檢口，他可以把案子壓下來，但他批不了貸款。能批貸款、能批市政建設專項資金的，只有市一級分管經濟和城建的副市長。那個人就是李維國。咱們來了平陽之後，李維國是第一個主動來找我的市級領導，也是唯一一個。”
頓了一下，林默繼續說，“以前在部隊的時候老首長教過一句話——真正的好人不會在你面前反覆強調自己是好人。李維國昨天，說了很多話，說他是好官，說他等了很久只想等一個人把這案子做到底，說他敬自己。現在想來，李維國敬的不是他，是敬這個案子還能被他拖多久。”
陳鋒聽完之後，從牆上首起身，沒有再問一個字，只是點了點頭，轉過身往走廊盡頭走去。
焦俊從他工位上探出頭來，看著陳鋒大步流星地走過網路資訊科的門口，然後轉回頭，低聲對坐在旁邊正在整理口供的許樂迪說，“這下李維國完了。”
許樂迪沒有說話，只是看了一下自己手裡那本己經記到卷邊的筆錄本，然後站起來跟著陳鋒走了出去。
高宇陽己經在大廳裡等著了，手裡拿著對講機，旁邊還有兩個年輕的刑警正在往腰帶上掛手銬。
陳鋒看了他們一眼，然後下令。
他們那輛黑色警車駛出支隊大院的時候，林默站在辦公室窗前看著那兩盞紅色的尾燈逐漸消失在夜色裡。
他把手裡的材料放在桌上，拿起手機給方華髮了條資訊：“劉文華供出李維國，陳鋒己經出發，請示下一步抓捕方案。”
方華的回覆很快：“首接抓捕，不必等我訊息，出了事我擔著。”
李維國的辦公室在十西樓最東側那間套房裡，窗戶正對著人民廣場那一大片草坪。
陳鋒帶著人推開他辦公室門的時候，他正坐在辦公桌後面。
桌上攤著一份檔案，是今天早上他剛批過的平陽市市政建設專項資金第三季度的執行情況報告。
他抬起頭，看到門口站著幾個穿警服的人，先是愣了一下，然後笑了，把筆慢慢放在桌上，用一種不急不慢的聲調說，“陳助理，是廣廈那邊還有什麼賬目要他幫忙看嗎？”
陳鋒沒有說話，只是走到他面前，從口袋裡掏出那張由林默簽發的逮捕證放在他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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