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完了姜和平和杜敏的所有陳述，林默點了點頭。
用這個動作來向姜和平和杜敏表明——我聽進去了，每一個字都聽進去了。
“現在看來，你們確實被盯上了，就算是想走也沒那麼容易了。”
姜和平長長地嘆了口氣。
“鄧小軍是鄧元寶的侄子，平時也放高利貸，帶著一群村民就是幫忙要債。”
他頓了一下，目光從林默臉上移開，“園區裡面很多企業，最後都被他們給搞死了，有的幾個老闆都被逼得跳了樓，甚至有些家屬都被逼瘋了。”
杜敏也跟著附和，她的聲音比姜和平高一些，“是啊，這那裡是想營商發展經濟啊，”她頓了一下，看了林默一眼，那一眼裡有猶豫，有試探，有一種在說出接下來的話之前，本能的、小心翼翼的分寸感。但她還是說了出來，因為那些話壓在胸口太久了，久到她的肋骨都被壓得變了形，再不吐出來，她覺得自己也會瘋掉，“簡首就是官民勾結的地方強盜。”
聽到這樣的話，焦俊和小孟臉上露出了尷尬的表情。
他們都是守護一方平安的警察。
從穿上這身警服的那一天起，他們就被告知——你們是人民的保護神，你們是正義的化身，你們是這座城市最後一道防線。
可從外來的企業主口中聽到這樣的話——“官民勾結的地方強盜”——這八個字，每一個字都像一記耳光，抽在他們臉上，抽在他們胸口，抽在他們穿著的這身警服上。
這無疑是對平陽市的仇視，也是對這一方不作為的警察的仇視。
他們想反駁，但張不開嘴。
因為杜敏說的每一個字都是真的。
那些被逼得跳了樓的老闆，那些被逼瘋了的家屬，那些被搬空了裝置的廠房，那些被堵在車間裡、不敢開工、不敢出聲、連走路都不敢走大路的受害者——他們都是真的。
而那些本應該出現在現場、本應該制止這一切、本應該把這些作惡的人繩之以法的警察，他們去了哪裡？
沒有人知道。
林默點了點頭。
“你們說的沒錯，政府下放很多權利，結果卻被地方弄的烏煙瘴氣。這不僅是破壞了當地的名聲和口碑，也首接的影響了國家，影響了國家利好人民的政策。”
這番話說的鏗鏘有力。
但眾人都沒有任何的反應。
不是沒有聽到，是聽到了，但不知道該用什麼來回應。
是聽到了太多這樣的話，從太多人嘴裡，在太多場合，用太多不同的措辭，最後都沒有了下文之後，己經不敢再輕易相信任何“鏗鏘有力”的話了。
林默緩緩地站起身。
他伸出手，向姜和平伸過去。
那是一隻很穩的手。
那是一隻握過槍的手，一隻在戰場上從不會猶豫的手，一隻在火燒島的走廊裡握著一把三稜軍刺、刺進了牧馬人左胸的手。
此刻，這隻手伸向了一個被逼到絕路的、準備放棄一切、連走都走不了的、福建來的食品廠老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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