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沒有像黑臉警察那樣隔著桌子坐，而是把椅子往前拉了拉，離陳鋒更近了一些，近到兩個人之間只隔著不到一臂的距離。
他把雙手放在桌面上，掌心朝下，手指微微張開，整個人呈現出一種既不是審訊者、也不是被審者的、帶著幾分刻意的、想要拉近距離的姿態。
“陳助理，”他開口了，聲音比黑臉警察在院子裡時柔和了不少，甚至帶著一絲刻意的、想要表明自己態度的真誠，“我是平陽鎮派出所的所長曾無為。今天的事，我己經瞭解了情況了。”
他頓了一下，看著陳鋒的眼睛，“誤會，都是誤會。夏口村的那些村民不懂法，楊德福作為村長也沒能管好村裡的人，這才導致了衝突的發生。讓你和另外兩位同志受委屈了。”
陳鋒坐首了身體，看著曾無為的眼睛。
那雙眼睛裡有什麼東西，不是心虛，不是愧疚，而是一種在基層派出所待了太久、己經習慣了用“誤會”和“不瞭解情況”來覆蓋一切棘手問題的從容。
“曾所長，我要求立刻把許樂迪和高宇陽都放出來。”
曾無為立刻點了點頭。
那動作很快，他轉過頭，朝門口的方向喊了一聲，聲音比剛才對陳鋒說話時大了一些，帶著一種上級對下級發號施令時的利落，“把另外兩位同志也請出來，安排到會客室休息。”
門外的走廊裡傳來應聲，然後是腳步聲。
陳鋒沒有理會那些聲音。
他繼續看著曾無為，目光沒有移開，語氣也沒有軟下來。
“還有，黃毛必須抓起來。他是從城東派出所逃出來的，窩藏在夏口村，昨天還在大街上用匕首挾持人質。這是逃犯，不能再讓他跑了。”
曾無為又點了點頭。
那動作還是那樣快，“你放心，你說的我都答應”。
他甚至伸出手，在桌面上輕輕拍了兩下，像是在安撫一個情緒激動的年輕人。
“楊德福的行為己經觸犯了法律，”陳鋒的聲音拔高了半度，“拘禁警察，收繳配槍，指使村民暴力抗法，每一件都構成刑事犯罪。必須嚴懲。”
曾無為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
“行，”他的聲音還是那樣不高不低，“陳助理說的這些，我們都記下了。好好調查，一定會給陳助理一個交代的。這樣——”他站了起來，轉過半個身，朝門口的方向看了一眼，像是在確認外面的人己經把許樂迪和高宇陽帶到了該去的地方，“我先讓人把楊德福和黃毛關起來，等明天調查清楚了，再做處理。”
陳鋒看著他，沒有說話。
曾無為也沒有等他回答。
他轉過身，推開門，走了出去。
門沒有關嚴，留了一條縫，陳鋒可以看到走廊裡曾無為的身影，他在向黑臉警察交代什麼——很簡短，幾句話，然後黑臉警察點了點頭，向大廳的方向走去。
沒過多久，陳鋒就聽到了從大廳那邊傳來的、楊德福的聲音。
“曾所長，你這是幹什麼？我們……”
然後是曾無為的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但依然帶著那種“我在按規矩辦事”的、不容置疑的官腔，“老楊，先配合一下調查。該走的手續還是要走的。”
然後是黃毛的聲音，更尖一些，帶著一種被什麼東西猛地噎住了之後、沒來得及調整好語氣的慌張，“大舅，這……”
陳鋒沒有再聽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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