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軍將菸蒂扔在地上，用鞋底碾了一下，點點頭，“行，我現在就回去通知。”說完轉身就走，腳步很快，皮鞋的後跟在走廊地板上敲出一串急促的聲響。
太平間裡，林默走了，但陳鋒沒有走。
他站在原地，低著頭看著焦俊的臉。停屍臺旁邊的冷氣管發出細微的嘶嘶聲，白色的冷霧從管道縫隙裡滲出來，在陳鋒的腳踝附近緩緩流淌。
他和焦俊在一起合作的還算不錯。
這小子雖然經驗不夠豐富，但他肯學，肯幹，從來沒有怨言。
有一次凌晨兩點他們一起看監控錄影，焦俊眼睛都快睜不開了，還在那裡拿筆在本子上一個一個地標時間點。
陳鋒讓他回去睡，他說不行，說這條線索是他負責的，他必須跟完。
那股子倔勁兒，陳鋒在心裡是認可的。
他覺得這個年輕人將來一定能成為一個好警察。可現在沒有將來了。
他攥緊了拳頭，心裡頗感傷悲。
那種悲傷不像小孟那樣奔湧而出，而是憋在胸腔裡，像一塊不斷膨脹的石頭，撐得他呼吸都有些困難。
他想砸東西，想對著什麼人吼幾嗓子，但他的理智告訴他這裡不是戰場，不能隨心所欲。
秦雪走到了他的身邊。
她沒有說話，只是抬起手，在他的肩膀上輕輕拍了兩下。
然後她看了他一眼，目光平靜而深邃，什麼話都沒有說便也轉身離開了。
陳鋒的肩膀上還留著秦雪拍過的那一點餘溫。
他閉了一下眼睛，用力地撥出一口氣，從胸腔深處發出一聲低沉的嘆息，然後鬆開拳頭，跟在秦雪後面走了出去。
林默走到醫院的一樓大廳，腳步不自覺地慢了下來。
他站在大廳中央，周圍是來來往往的人——推著輪椅的護士，拎著保溫飯盒的病人家屬，拿著化驗單匆匆趕路的年輕人。
所有人都在忙著活人的事，沒有人知道樓下的太平間裡，一個年輕的刑警剛剛被這個世界遺棄。
他朝住院部那邊看了一眼。
住院部的走廊又長又深，白色的牆壁向遠處延伸，燈光比大廳裡更暗一些，空氣裡飄著淡淡的消毒水和藥物的味道。
焦俊的堂姐——焦婉，還住在那裡。
她在被囚禁期間遭遇了非人的折磨和洗腦，精神防線早就崩潰了。
焦俊把她救出來之後，在醫院守了整整三天三夜，白天繼續辦案，晚上就在病房的陪護椅上眯一兩個小時。
他說他欠這個堂姐的，因為在他最困難的時候，是焦婉供他念完了警校。
可現在焦俊沒了。
焦婉還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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