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沒有再說什麼感謝的話,只是把林默的手又握了一遍,然後轉過身,大步走到了人群的前方。
杜敏看著丈夫的背影,看著他重新挺首的脊背,用手背擦了一下眼角殘留的淚水,快步跟了上去。
方華站在公安局門口的臺階上,看著那些陸續散去的人群。
那些企業主們走得很慢,有人還頻頻回頭往這邊看,有人邊走邊和身邊的人說著什麼,語氣平和而踏實,像是在商量復工的具體事宜。
那個拄著竹柺杖的老人被兒子攙扶著,手裡還捧著那面褪了色的錦旗,走幾步就要停下來回頭看一眼林默的方向。
方華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氣,轉過身,看著林默。
他的目光在林默臉上停了一下,然後落在陳鋒懷裡那十幾面疊得整整齊齊的錦旗上。
“我當了幾十年警察,”方華開口了,聲音比平時慢了一些,低了一些,帶著一種被什麼東西觸動之後才會有的感慨,“見過老百姓給警察送錦旗的,但從來沒見過這樣的。這些人不是被組織來的,不是被通知來的。他們是自己來的,坐了很早的班車,從平陽鎮趕了幾十公里路。”他停了一下,看著林默,“林默,你在平陽待了不到兩個月,做成了很多人一輩子都做不成的事。你讓老百姓相信了,警察是用來保護他們的。”
林默沒有回答。
他把手裡的錦旗遞給陳鋒,陳鋒接過來,疊好,抱在懷裡。
那些錦旗在他的懷裡堆成了小小的一座山,紅色的絨布在陽光下泛著溫暖的光澤,金色的字跡一行一行地閃爍著,像是無數雙還在注視著這片土地的眼睛。
林默轉過身,看著方華。
“方局,平陽的事,差不多該收尾了。還有些檔案要籤,還有些卷宗要歸檔,但大方向己經定了。我這邊最遲週末就得走,北部戰區那邊——”
方華抬起手,輕輕擺了擺,打斷了他的話。
“我知道,秦雪己經跟我透過氣了。你放心走,這邊的事有我。那些善後的工作——商務局的賠償登記、工業園區的復工協調、銀行那邊的無息貸款審批——我都會親自盯著,不會讓任何一個環節掉鏈子。”
林默點了點頭。
他轉過身,朝市局大樓走去。
陳鋒跟在他身後,懷裡抱著那摞錦旗,步伐比平時慢了一些,像是在抱著什麼很貴重的東西。
方華站在原地,看著那兩個背影——一個高大沉穩,一個年輕挺拔——穿過公安局門口那片被陽光照得發亮的停車場,一步一步地走上臺階,走進那扇敞開的玻璃大門裡。
他低下頭,看了一眼自己腳下的臺階。
臺階上還有今早下雨時留下的水漬,被太陽一曬,正在慢慢蒸發。
遠處,街道上的車流越來越密集,這座城市正在和往常一樣開始新的一天——公交車在站臺停下又開走,送孩子上學的家長騎著電動車穿過斑馬線,商鋪的捲簾門一扇接一扇地升起,早餐店門口排隊的人還在為豆漿要不要加糖爭論著。
一切都那麼普通,那麼日常,那麼理所當然。
但方華知道,這份理所當然,是焦俊的命換來的,是胡建軍和雷明遠拿命換來的,是劉坤的一雙腿換來的,是周金陽一頭白了的頭髮換來的,是林默、陳鋒和那些他叫得出名字、叫不出名字的警察們,用無數個不眠的夜晚和無數次毫不猶豫的衝鋒換來的。
他把手從背後放下來,整理了一下警服的領口,然後轉過身,跟在林默和陳鋒的身後,一步步地走進了市局大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