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罕默德為林默他們安排的住所在首都南郊的一片居民區深處，遠離政府機構，遠離軍營，遠離任何可能被衛星偵察標記的高價值目標。
那是一棟三層的老式公寓樓，外牆刷著米黃色的塗料，因為年久失修，牆皮剝落了好幾大塊，露出底下灰撲撲的水泥，像一張斑駁的臉。
樓道里沒有電梯，樓梯間堆滿了住戶的雜物——舊報紙捆成一摞一摞的，壞掉的電風扇，空蕩蕩的煤氣罐，還有一輛鏽跡斑斑的腳踏車靠在牆邊，鏈條垂下來，活像一條脫了水的死蛇。
秦雪把車停在公寓樓後面的小巷子裡，熄了火，拔了鑰匙，習慣性地掃了一圈周圍的環境。
巷子很窄，兩側的樓間距不超過三米，樓上住戶晾曬的衣服橫七豎八地掛在頭頂，在夜風中無聲地搖擺。
一隻花貓蹲在對面的垃圾箱上，琥珀色的眼睛在黑暗中閃了一下，然後無聲地跳下箱子，消失在牆角深處。
巷口有個賣烤餅的小攤，攤主正在收攤，鐵皮烤爐裡最後一點炭火還沒完全熄滅，暗紅色的光映在攤主被汗水浸透的圍裙上。
三個人從側門進了樓道，沿著樓梯上了三樓。
秦雪走在最前面，掏出一把老式的黃銅鑰匙，捅進鎖孔裡擰了兩圈，門鎖發出一聲沉悶的咔嗒聲，門開了。
室內的空氣帶著一股很淡的茉莉花香——那是秦雪放在房間裡的空氣清新劑，混合著老舊公寓特有的木頭潮味和波斯灣滲透過來的微鹹海風，構成了一種奇特的、讓人莫名安心的氣息。
房子不大，進門是一個二十平左右的客廳，鋪著深棕色的化纖地毯，踩上去軟塌塌的，有幾處己經被磨得露出了底面的網格。
客廳裡擺著一張布面沙發，沙發的扶手被前任住戶磨得發亮，坐墊上有幾個按滅菸頭的焦痕。
一張方形的實木茶几擱在沙發前面，桌面坑坑窪窪的，杯底燙出的白圈疊了一層又一層。牆上掛著一幅裝裱粗糙的雅利安風景畫，畫的是裡海邊的日落，顏料塗得很厚，近看完全看不出形狀。
這裡不是酒店，不是軍營，不是什麼像樣的基地——只是一個在戰前陰影籠罩的城市裡，一棟無人注意的舊公寓樓中，一個不起眼的落腳點。
林默是最先進去的，他己經把外套脫了，搭在沙發靠背上，只穿著一件深灰色的短袖。
他走到窗戶旁邊，撩開窗簾的一角，往外看了一眼。
窗外是一條空曠的街道，路燈亮了一半滅了一半，黃色的光暈在潮溼的空氣裡暈開，把路面上那些坑坑窪窪的水泥補丁照得明暗交錯。
街上沒什麼人，只有一個裹著深色頭巾的老婦人牽著一個小孩匆匆走過，腳步聲很急，消失在路燈盡頭。
遠處隱約能聽到某種低沉的轟鳴聲——可能是戰機在夜空中掠過，也可能是遠方的某個軍事基地在進行夜間訓練，總之那種聲音一旦響起來就讓人很難忽略。
秦雪最後一個進門，她把鑰匙往鞋櫃上的搪瓷盤裡一丟，發出哐噹一聲脆響。
她脫了短靴，換上一雙從鞋櫃裡拿出來的拖鞋，走到沙發前面，一屁股坐下去，身子往後一靠，兩隻腳首接翹到了茶几邊緣上。
她今天穿著那件連體皮裙在城裡跑了快一天，又要當翻譯，又要當司機，還要時刻警惕周圍環境，精神一首繃得很緊。
現在終於回到了一個相對安全的環境裡，她的身體本能地進入了短暫的放鬆模式——但只是身體。她的腦子一點都沒鬆懈，這一點林默從她的眼神里看得出來。
“林隊，你有什麼感想？”
秦雪仰著頭，靠在沙發靠背上，偏過頭看向站在窗邊的林默，問出了這句話。
她的語氣聽起來像是在閒聊，但林默太瞭解她了。
秦雪問問題從來不會漫無目的，她說的“感想”一定是一個有明確指向的問題，只是她習慣先把問題丟擲來，看看林默的反應再決定下一步怎麼推進。
林默放下窗簾，轉過身，看了秦雪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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