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在距離大門三步遠的地方停下了腳步。
他和那名士官對視了一眼，然後伸手去掏口袋。
這個動作他做得很快——手指探進外套內側口袋，熟練地撥開暗釦，從裡面抽出一本黑色封面的證件。
證件封面壓著一枚冷鋼色的國徽，邊緣己經有些輕微磨損的痕跡，那是長年累月被藏在貼身口袋裡、跟著它的主人穿越過無數條防線和檢查站的印記。
他把證件翻開，用拇指和食指捏著證件的中縫，將內頁正對著武警，穩穩地遞到對方面前。
武警接過證件，低頭核對。
他看得很認真，對比了證件照片和林默的長相，核對了證件編號，看了一眼印在姓名欄下面那行小字的級別標註，然後合上證件，雙手遞還給林默並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沒有任何多餘的話，側身擺手示意他們進入。
身後另一名武警則用力抵住己經合攏了一半的大門，將鐵門重新拉開一道足夠三人透過的縫隙，動作迅速而無聲，像是這扇門從未打算在他們面前關閉過。
三個人魚貫而入。
大門在他們身後重新閉合，厚重的鋼板嵌入鐵槽，發出一聲沉悶而有力的悶響，像是把整個戰火紛飛的世界關在了門外。
大使館的庭院和外界的反差比任何語言都要強烈。
外面的街道上煙塵瀰漫、爆炸不斷、人群哭喊著往防空洞方向湧去，而這裡的一切都保持著近乎刻意的秩序。
地面是人造花崗岩，被清掃得一塵不染，花壇裡的月季花還在開著，紅的白的黃的在晨風中輕輕搖曳，空氣裡沒有硝煙的味道，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淡淡的消毒水氣息——那是應急醫療隊在院子裡搭建的臨時救治點噴灑的。
幾頂墨綠色的軍用帳篷己經支起來了，帳篷門口掛著紅十字標誌，幾個使館工作人員正在往帳篷裡搬運急救藥品和摺疊病床。
接待他們的是華夏國駐雅利安大使張強。
張強看上去也就西十出頭，中等身材，穿著一件深藍色的西裝，領帶系得一絲不苟，襯衫領口挺括，頭髮用髮蠟梳到了腦後，一絲不亂，胸口彆著一枚國旗徽章和一典。
在戰爭爆發三個多小時之後，在窗外還時不時傳來爆炸聲、整棟大樓都偶爾微微震顫的戰況下，他依然保持著外交官的全部儀態，像是從戰前的某個外交晚宴上首接走過來的。
但他的眼眶底下有兩道很深的青灰色陰影，嘴唇乾裂起皮，領帶雖然系得端正但領口處有一小截翻出來的襯衣標籤沒有塞回去——沒有人能在這種情況下完全掩蓋疲憊的痕跡。
表明了各自的身份之後，張強主動伸出手來。
他的手掌乾燥而有力，和林默握了一下——不是那種外交場合下意識的指尖輕觸，是實打實地握住，上下晃了兩下，力道很足。林默能感覺到對方掌心裡有一層薄薄的繭子，那不是常年握筆桿子的文官會有的繭，繭的位置在虎口和食指根部之間，說明這個人至少會在有空的時候去靶場打幾發。
“孤狼林默，您的大名我早就聽說過了，沒想到你也帶隊來到了雅利安。”
林默點了點頭。
他不是不禮貌，只是這個人在任何時候都不會花太多精力在客套上。
禮貌這件事對他而言是一扇快速透過的門——開一下，關上，然後說正事。
“本來是來執行清剿潛伏者任務的，可戰鬥打響得太快了，我們的任務都取消了。”
張強聽完，沒有表示驚訝，也沒有表示惋惜，只是點了點頭，那個幅度和他剛才握手的力道一樣實在。
他是駐外大使，在他這個位置上，沒有什麼訊息是意外。
以色國今天凌晨發動大規模導彈打擊，漂亮國航母戰鬥群己經進入攻擊陣位，哈梅總統在總統府被炸塌的時候殉國——這些訊息他在大使館的加密通訊終端上一條不落地看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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