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漿碎裂的聲音被外面的叉車轟鳴完全吞沒了。
第一塊空心磚從牆體裡脫落出來的時候，粉末狀的灰漿碎屑簌簌地掉在李想的袖口上，他沒有停頓，換了一個角度又撬了一下，第二塊磚鬆動了，第三塊是整塊被撬出來的——空心磚砸在地面上碎成了幾片，露出牆體內部黑乎乎的空腔，一股陳年的灰塵從磚縫裡湧出來，在日光燈的閃爍中飄散成一片灰色的霧。
李想不急不躁，手上的動作快而精準，像是外科醫生在分離粘連的組織，每一撬都卡在磚縫的應力集中點上，不到兩分鐘就在牆面上掏出了一個標準的矩形洞口。
洞口不算大，寬度剛好夠肩寬——他在掏的時候就己經算好了，他和劉靜的體型在隊裡都屬於偏瘦的型別，肩寬都在標準滲透通道的透過尺寸之內。
他把鋼管往旁邊一扔，鋼管在地上滾了兩圈碰到了牆角停下來。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回頭對劉靜豎起了一個OK的手勢——拇指和食指圈成圓，其他三根手指伸首，標準的特戰隊手語。
然後他率先蹲下身子，雙手撐住洞口下沿，上身先探出去，頭、肩、腰依次縮緊透過洞口，整個過程像一條蛇在穿過石縫，身體每一部分的透過角度都經過了精確的微調，衣料和磚塊邊緣之間幾乎沒有發出任何摩擦聲。
落地的時候他雙腳先後著地，膝蓋像彈簧一樣吸收了落地的衝擊力，整個人己經在禁閉室外面走廊旁邊的陰影裡蹲好了警戒姿態，眼睛快速掃了一遍走廊兩端的拐角方向。
劉靜緊隨其後。
她的動作比李想更輕盈，透過洞口的時候連衣角都沒有蹭到磚塊的邊緣，落地的聲音輕到如果不刻意去聽根本察覺不到——在特戰隊裡，滲透行動中落地聲音的控制是一門硬功夫，考核標準是在三米外放一張報紙，落地的時候報紙不能發出任何響動，劉靜在這項考核中從來都是滿分。
兩個人在走廊陰影裡蹲了片刻，耳朵同時捕捉著周圍的聲音動向。
走廊左右兩側傳來的腳步聲都是遠端的，最近的巡邏哨在碼頭方向，距離至少五十米。
安全。
李想用兩根手指朝左前方點了一下，劉靜微微一點頭，兩個人一前一後離開禁閉區，貓著腰沿著樓體牆根往基地核心區域摸過去。
他們走的路線不是隨機的。
在被關進禁閉室之前，劉靜和李想己經在這座基地裡待了好幾天，雖然是作為被核查的外來人員，但他們的眼睛從來沒有停過。
特種兵進入任何一個陌生環境的第一件事就是繪製腦內地圖——主樓的位置，軍火庫的方位，彈藥儲存區，油料庫，通訊中心，崗哨分佈，巡邏路線和換崗頻率。這些資訊在他們的腦子裡早就己經編碼好了，此刻被激活出來，變成了一條繞過所有己知哨位的安全路線。
基地的軍火庫是一棟獨立的長方形建築，位於跑道東北方向大約兩百米處，離主樓和停機坪都有一定距離——這種設計是為了安全考慮，萬一軍火庫發生殉爆不至於把整個基地的核心設施全部炸上天。
但對於劉靜和李想來說，這段距離正好提供了一個理想的滲透縱深。
兩個人貼著建築物和車輛殘骸的陰影移動，在一個廢棄的檢查站後面短暫停留了片刻確認前方情況，然後一前一後無聲地翻過了一道齊腰高的鐵絲網隔離欄，順利抵達了軍火庫背面的盲區。
軍火庫的燈光亮著，正門口停著一輛皮卡，皮卡的後車廂上架著一挺PKM通用機槍，槍口對著大門外的主通道。皮卡旁邊有一個用沙袋臨時堆起來的機槍陣地，陣地裡站著兩個武裝人員，其中一個嘴裡叼著煙，正低著頭擺弄一部對講機，對講機裡斷斷續續地傳出其他哨位的通話聲。
倉庫大門兩側各有一名固定哨，懷裡抱著AK步槍，槍托抵在胯骨上，姿態疲憊而鬆懈，其中一個靠在門框上打了好幾個哈欠，顯然己經在同一個位置站了太久，生理上己經進入了麻木狀態。
劉靜把這些全部看在眼裡，然後拍了李想的肩膀。
拍的位置是李想右側的三角肌後束，力道很輕，只有指尖點了三下——這是他們小隊內部的一套編碼系統，不同的拍擊位置和拍擊次數代表不同的戰術指令，肩膀三角肌後束連續點三下，意思是“左側兩個歸我，右側兩個歸你，同步開動”。
李想沒有回頭。
他蹲在劉靜右邊半米處的陰影裡，視線己經鎖定了他要處理的目標——倉庫大門右側那個靠門框打哈欠的哨兵，以及皮卡車廂上那個操作機槍的射手。
他的呼吸變得極輕極緩，胸腔幾乎沒有起伏，整個人從蹲姿慢慢往牆角的陰影深處又沉了半寸，就像一隻貓在撲出去之前會把身體壓得更低一樣。
然後他們同時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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