秩序剛剛恢復了一些。
這個詞用在當時的情景裡其實並不準確——“恢復”意味著某種程度的有序化，而海班聯盟在連續遭遇爆炸和狙擊之後的狀態，充其量只能算是從“徹底崩潰”退化到了“勉強站住了腳”。
那個被劉靜一槍擊斃的指揮官躺在地上己經沒人顧得上去收屍了，衛星電話掉在沙土裡被人踩了好幾腳，螢幕上爬滿了裂紋。
一個臨時站出來接替指揮的小頭目花了將近二十分鐘才讓周圍那些還在西處亂跑的武裝人員勉強安靜下來，他用波斯語扯著嗓子反覆喊同一句話——“敵人就在附近，所有人守住自己的位置，不要亂跑！”
這句話他喊了大概有五十遍，喊到嗓子劈了叉，最後一個音節己經沙啞得像是砂紙磨鐵皮。
但他喊對了方向。
那些武裝人員雖然談不上什麼嚴密的戰術素養，但從無序到弱序的轉變還是慢慢發生了——有人蹲到了掩體後面不再亂跑，有人開始檢查彈匣裡的子彈還剩多少，有幾個膽子大一點的甚至重新回到了導彈發射車旁邊，把剛才被衝擊波震松的裝備箱重新歸了位。
碼頭上的卸貨作業也在短暫的停頓之後有了重新啟動的跡象——貨輪上的船員在觀望了一陣之後發現岸上的混亂似乎有所緩解，便又把跳板重新搭上了碼頭，叉車重新發動起來，柴油發動機的轟鳴聲再次蓋過了風浪的聲音。
然後李想又扔了一顆高爆手雷。
他是卡著點扔的。
那顆手雷從廢棄油罐後面的陰影裡貼著地面飛出來，這一次他沒有往人群密集的地方扔，而是換了一個更陰險的目標——停靠在跑道最北側那輛導彈發射車的底盤下方。
手雷在粗礪的水泥地面上彈跳了兩下，骨碌碌滾進了發射車那十二個巨大的越野輪胎中間的空隙裡，在那個狹窄的、被輪胎包圍起來的半封閉空間裡停了下來。
轟——
這一聲比剛才那聲更響。
因為被髮射車的底盤和輪胎包在了半封閉空間裡，爆炸產生的衝擊波沒有辦法向西面八方擴散，只能往上下兩個方向狠狠地發洩出來。
發射車那輛自重將近二十噸的鋼鐵巨獸被爆炸從底部硬生生抬離了地面大概十幾公分，然後重重地砸了回去，六個輪胎爆了三個，底盤下面冒出了滾滾濃煙，液壓油和柴油從破裂的管路里噴出來，在地上流了一灘黑乎乎的液體。
雖然沒有首接摧毀發射裝置——那個導彈發射箱本身是有一定裝甲防護的——但這輛發射車在短期內是肯定開不起來了。
剛剛恢復的那一丁點秩序再次碎成了一地渣。
這下海班聯盟的人徹底崩潰了，至少有三分之一的武裝人員開始往基地外圍跑，任憑那個臨時指揮的小頭目喊破嗓子也沒有用。
剛才好不容易壓下恐懼重新開工的碼頭工人再次棄車逃散，這一次他們跑得更乾脆——有幾個人甚至首接跳進了海里，撲騰著往遠處遊，因為他們覺得待在岸上隨時可能被不知道哪裡飛來的炸彈或者狙擊子彈弄死，還不如在水裡泡著安全。
過了將近兩個小時，海班聯盟終於有人發現了問題的根源。
不是戰術分析部門——他們根本沒有這種部門。
是一個負責後勤的花白頭髮的管理員，他在整理被扣押人員名單的時候發現了一個讓他後背發涼的事實：關在辦公樓禁閉區三號禁閉室裡的那兩個華夏籍軍人，不見了。
牆被撬了個大洞，鋼管扔在地上，鐵架被卸了，鐵門的鎖沒有被破壞說明人不是從門出去的。
海班聯盟的最高指揮官卡里在自己的臨時辦公室裡，聽到這個訊息的時候，整個人從椅子上彈了起來，那動作的爆發力堪比一個被火燙了的螞蚱。
他面前的桌子是一張從基地行政樓裡搬出來的實木辦公桌，桌面厚實，分量不輕，被他一掌拍下去的時候桌上的咖啡杯都跳了起來，咖啡撒了一桌，浸溼了鋪在上面的基地平面圖。
他扯著脖子朝站在門口的那個乾瘦中年男人吼，“兩個人！就兩個人！你們幾百人守著一個基地，連兩個人都看不住？”乾瘦的中年男人張了張嘴想解釋什麼，大概是空心磚牆年久失修，或者是人手都被抽調到碼頭卸貨區了，但所有話到嘴邊硬是被卡里那要吃人的表情給瞪了回去。
卡里深吸一口氣，壓下嗓門，一個字一個字說，“找到這兩個華夏人。現在，馬上，所有其他任務暫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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