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無聲地爬上檢修梯，用一隻手頂住檢修口的鐵板，極其緩慢地往上推了半寸，露出一條縫隙。
他的眼睛從縫隙裡往外看——外面是主樓地下室的一條走廊，走廊兩邊堆滿了各種物資箱和亂七八糟的裝置，燈光昏暗但不至於看不清東西。
走廊裡現在沒有人，剛才那兩個說話的人應該是拐進了走廊盡頭的樓梯間。
他把鐵板再往上推了幾寸，側身從檢修口裡鑽了出來，動作乾淨得沒有發出一絲多餘的聲響，然後輕輕把鐵板蓋回原位。他從地下室開始往上走。
海班聯盟的主樓防禦佈置得相當鬆散，大部分兵力都被調去了倉庫方向圍剿劉靜和李想，剩下的守衛大多集中在指揮層——卡里的辦公室在三樓，是一間原本屬於基地副指揮官的大辦公室，窗戶正對著停機坪，視野開闊。
林默在一樓和二樓的樓梯間分別清理掉了兩個哨兵——一個在樓梯拐角處靠著牆打瞌睡，被他一掌劈在後頸上首接暈了過去，另一個在二樓走廊入口處端著步話機在說話，被他從側後方的陰影裡摸過去，同樣安靜地放倒了。
兩個人從頭到尾都沒有發出任何足以引起注意的聲音。
二樓的走廊盡頭有一段拐彎，拐過去之後就是通往三樓的樓梯。
林默放慢腳步，貼著牆根站定，從拐角處探出半個腦袋快速觀察了一下樓梯上的情況——三樓樓梯口站著兩個衛兵，都端著槍，其中一個靠牆站著，嘴裡嚼著什麼東西，另一個背對著樓梯口，正在用對講機和人通話。
防彈衣穿得很齊整，槍也端著，但他們的注意力顯然不在警戒上——從他們的站姿和不時望向樓梯下方的那種心不在焉的態度來看，他們更關心的是倉庫方向的戰況進展，而不是隨時可能有人從無人的角落摸進來。
這也難怪，八百個人對兩個人的圍剿兵力優勢實在是太懸殊了，他們從來沒有想過那兩個人不是來送死的而是來拖時間的，更不可能想到真正的殺招己經不在倉庫廢墟里，而是己經悄無聲息地殺到了他們的頭頂上。
林默沒有用槍。
消音手槍在這樣空曠的樓道里開火，就算打了消音器，彈頭上的殘餘噪聲和打在人身上骨骼碎裂的悶響還是可能傳到附近的其他哨兵耳朵裡。
他選擇了一種更安靜的方式——他從腰間取下了自己的匕首，刀身在樓道昏暗的燈光中隱去了反光，然後像一頭追擊獵物的豹子無聲地邁步上樓。
踩在樓梯上時他的腳掌只用了前掌外側著地，樓梯在負重下發出細微的吱呀聲，他每一步都踩在那個聲音即將出現之前的臨界點上，把體重轉移得極慢極穩，十級臺階他走了一分鐘。
到了三樓樓梯口，他在離那兩個衛兵不到三步的距離驟然加速。
靠牆嚼東西的那個衛兵率先察覺到了異常——不是聽到了聲音，而是一種本能的對殺氣的感知，他轉過頭來的瞬間瞳孔放大嘴巴微張，那個動作不是什麼專業的戰鬥反應，只是一個普通人突然發現面前站著一個拿著匕首的死神時的本能。
林默左手按住他的嘴，右手的匕首橫著劃了過去，幾乎沒有停頓又轉身迎向第二個衛兵。
第二個衛兵正背對著樓梯口在用電臺和人通話，掛掉通訊的時候他轉過頭看到自己的同伴正軟軟地靠牆滑下去，嘴一張想要喊，林默己經在他張嘴之前貼到了他面前。
五秒鐘之後，兩個衛兵都安靜了。
林默把他們輕輕放倒在樓梯口的地面上，把其中一個人的對講機踢到牆角，然後用袖口擦了擦匕首上的血跡，收刀入鞘。
他站在三樓樓梯口，面前是走廊，走廊不長，採光很好，頭頂是一排日光燈，白色的牆壁上掛著一幅老舊的海灣地區地圖。
走廊盡頭是一扇實木大門，門半開著，裡面透出暖黃色的燈光和一個人的粗重喘息聲——那個喘息聲裡混著憤怒和無力，是典型的暴跳如雷的呼吸節奏。
他在監控裡看到了秦雪和陳鋒像兩頭狼一樣把他的部隊打穿的同時，還看到了另一件讓他心臟幾乎停跳的事情——他的導彈發射車車隊，在駛出基地大門之後僅僅前行了不到兩公里，就被一支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的、穿著雅利安政府軍制服的正規部隊攔截了。
那支部隊顯然是有備而來，在公路上設好了路障和反坦克拒馬，把導彈發射車的去路堵得嚴嚴實實。
他的對講機裡傳來了車隊護衛隊驚恐的呼叫，然後是槍聲，密集的槍聲，然後對講機就斷了。
卡里癱坐在辦公椅上，兩隻手死死地攥著椅子的扶手，指關節因為用力過度而發白。
他的辦公桌上亂七八糟地攤著地圖、對講機、半瓶沒喝完的威士忌，他茫然地掃視著這一切——這個上午他還在這裡意氣風發地計劃著如何用這些導彈去轟炸雅利安的城市，現在他的計劃像沙子一樣從指縫間全部漏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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