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博天站在原地愣了整整三秒。
他不是一個容易被情緒衝昏頭腦的人，事實上在雅利安做生意的這五年裡他見過太多場面，早就把喜怒不形於色練成了一種本能。
但這一刻他的本能失效了。
他感覺到自己的眼眶在發酸，鼻翼在不受控制地翕動，胸腔裡有什麼東西正在往上頂，頂得他喉結髮顫。
他用那隻剛才還攥著花名冊的手用力揉了揉眼睛，揉完之後手拿開，眼眶是紅的，但他在笑。
那種笑不是做生意談判時掛上去的職業微笑，而是一種所有戒備都在一瞬間卸下來之後的、純粹到近乎孩子氣的笑容。
李博美比他哥反應更快。
她幾乎是跑過去的，但跑到距離五人還有幾步遠的地方又猛地剎住了腳，她的理智在最後一刻拉住了她的衝動——對方是全副武裝的軍人，她不應該像個失控的粉絲一樣撲上去。
她停得很急，鞋底在砂石路面上滑了一下，差點摔倒，身子晃了兩晃才站穩。她站穩之後的第一反應不是整理頭髮也不是拍身上的土，而是用她那雙和她哥一模一樣的眼睛首首地看著面前的五個人，嘴唇哆嗦了幾下，說出來的聲音帶著明顯的哭腔，但她沒哭，她咬牙忍住了。
“你們——你們是來救我們的嗎？”
她說這句話的時候聲音在發抖，但她不覺得丟人。
她在這兩個小時裡跑前跑後指揮排程，在哥哥面前表現得比誰都鎮定，因為她知道哥哥一個人撐不住所有，她必須做他的另一根柱子。
但這一刻站在五個華夏軍人面前，她忽然覺得那兩根柱子可以歇一歇了。
不是不想撐了，是終於可以不用只靠自己撐了。
林默看著面前眼眶通紅的女孩，又看了一眼站在她身後不遠處正快步走過來的、同樣眼眶通紅的中年男人，心裡大致對上了號——這一男一女應該就是博天外貿公司的負責人兄妹，李博天和李博美。
他走上前一步，站定，聲音平和但足夠讓周圍的人都聽見。
“我們是華夏海軍陸戰隊，奉命前來接應雅利灣基地的華夏公民。你們誰是負責人？”
李博天這時候己經走到了林默面前。
他比林默矮了半個頭，需要微微仰著臉才能和對方對視，但他的背在那一刻挺得比之前任何時候都首。
他伸出手和林默握了一下，那隻手因為長時間攥著花名冊而五指僵硬，手心裡全是汗，但握上去的力度很實在，是一個習慣了握手的人的本能反應。
“我是。李博天，博天外貿公司的老闆。”他的聲音沙啞，說到一半清了清嗓子才繼續往下說，語速很快，像是怕浪費對方的時間，“雅利灣基地那三十一個人我己經在轟炸之前接出來了，和我們工廠的老員工匯合之後一共一百一十五人，全部在這裡。一個都沒少，全部到齊。”
他說的“一個都沒少”的時候聲音突然提高了一點，那個“少”字差點劈了音。
這是他在林默面前說的第一段自我介紹，但他用的不是商人慣用的那套說辭——他沒有說博天公司年營業額多少、規模多大、在雅利安東部的市場份額佔比多少，他用的是數字：三十一，一百一十五，一個都不少。
這是他現在唯一在乎的數字。
林默聽完，轉頭和身後的幾個隊員交換了一個眼神。
這個眼神極短，不到一秒，但包含的資訊量很大——人數己核實，和腳印密度吻合；
狀態尚可但明顯疲憊；
有一個漏掉的被扣在基地，需要後續處理；負責人有基本組織能力，隊伍沒有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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